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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11 | 寒夜童魂报暖恩(第1页)

【苏意白的日记】2015年12月21日小雪

卧室里传出那声粗哑男声的时候,我妈已经睡了。

入冬的第一场雪落得细碎,零星飘了一整天,落到地上就化了,连点白都留不住。傍晚我裹着厚外套,带小家伙下楼踩雪,去年他还抱在怀里懵懵懂懂,今年已经会伸着小手去接雪花,指尖沾了凉就往我脖子里缩。

回到家时,我妈正在厨房洗碗,眉头拧得紧紧的。

遗传真是件奇妙的事,我这臭脸综合症,打根上就是从我妈这儿来的。她不笑的时候脸板得比我还沉,眉头再一锁,不知情的见了,都得寻思是不是欠了她多少钱没还。我小心翼翼凑过去问:"看你不太舒服?剩下的别收拾了,等孩子睡了我来弄。"

她性子向来倔,往常你越让她歇着,她越要硬撑着干完,今天却反常得很。手里的碗往水槽里一放,声音都带着虚:"行,你待会收拾吧。今天是真没劲了,肚子一阵一阵疼,不泻也不胀,就是没胃口。"

我心里咯噔一下。能让她主动说不舒服,铁定是难受到一定地步了。连忙给她量了体温,倒是正常,找了肠胃中成药让她吃下,催她回屋躺着歇会儿。她浑身无力地挪进卧室,也不肯睡,攥着手机靠在床头——难得能清闲会儿,舍不得浪费。

等我和孩子爸爸把小家伙哄睡,再收拾完厨房,家里已经静悄悄的,只剩祖孙俩匀净的呼吸声。我擦着手想去看看她还疼不疼,推开门就见她已经睡着了,手机歪在枕头边。

安静没撑过五分钟。

卧室里忽然传出含糊的嘟囔声,含混不清,像嘴里含着颗枣。我凑过去听了两句,是我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喊"走开"、"别进来"。以为只是噩梦,眉心却猛地泛起熟悉的震麻——

不对。

这不是普通的梦。

我正想转身摸手机抽牌,一声粗哑的男声突然从卧室里传出来,清清楚楚,带着股沉浊的死气:"你滚!少管闲事!"

客厅里的孩子爸爸也听见了,当场僵住。他愣了两秒先给自己找补:"妈是不是醒了看视频呢?里面的人说话吧?"

我没接话。我妈也就用微信聊聊天,更何况这个声音苍老粗粝,贴着墙面闷响,根本不是手机喇叭能出来的质感。眉心的麻意越窜越凶,我攥了攥手,推门进了卧室。

屋里没开灯,窗帘缝漏进点雪夜的冷光,正照在我妈脸上。她眉头拧成了结,咬着牙,整张脸都在用力,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我以为是鬼压床,刚想伸手拍醒她,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脸上好像浮着另一层表情。

蜡黄的,皱巴巴的,像蒙了张半透明的人皮面具。

我夜盲重,总疑心是自己看花了眼,俯身凑过去想细看。这一低头,魂差点飞了——那张浮在表面的脸正对着我,眼窝深陷,嘴角往下撇着,离我不过几公分,差点就贴在一起。

从前见这些东西,全是在眉心拉开的幕布里,像看一场隔岸观火的默片,光影再凶,也隔着一层。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能直接站在我面前,附在活人的身上了?

"滚!弄死你!"

那张嘴一张一合,声音顺着我妈的喉咙发出来,又凶又狠,带着股濒死的浊臭气息。

威胁我?

换几年前我可能早就腿软了,可这大半年大风大浪见过来,邪祟见了没有一打也有半打,我还能怕他一个吸阳气的孤魂?我抬手指着那张脸,声音压得很低:"你等着,我这就找人收了你。"

身后传来孩子爸爸无奈的叹气声。不用回头我也知道,他看我大概跟看疯子没两样。我没工夫解释,摸出手机就给江晚凝发语音,带着气恨恨地说道:"一个死老头附在我妈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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