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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10 | 医院走廊的孩子(第1页)

【苏意白的日记】2015年12月15日冷极了

冷的不是天,是看着孩子抽搐无能为力的心。

我从前总觉得,和形形色色的魂魄打交道久了,世间大多惊悚都已算不得什么。直到儿子高热惊厥的那一刻我才懂,真正能攥住人心脏的,从来都不是鬼,是人间的病痛,是血脉里逃不掉的恐慌——连高热惊厥都会遗传吗?

本以为这波流感早已过去,不知病毒从哪条缝隙钻进了家门。说句丧气话,有时真觉得那些孤魂野鬼反倒坦荡,大多没什么坏心眼,比藏在空气里看不见的病毒和善得多,当然,傩溪村那一家子祸害除外。

傍晚从茶馆收拾完回家,浑身骨头都乏得发疼,可小家伙笑着扑过来的瞬间,满身疲惫确实能散大半。好景没撑两个钟头,晚上八点他就蔫了,趴在床上屁股翘得老高,叼着奶嘴犯迷糊。我妈还乐呵呵地说,下午睡了俩钟头,今晚睡得早才好长个子。我心里却咯噔一下——这不对劲,不是撞了邪,是身体不对。

我俯下身,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烫得惊人。

耳温枪一量,三十八度五。手脚已经开始发凉,体温还在往上窜。手忙脚乱做了物理降温,喂了退烧药,裹着毯子就往医院赶。万幸是来得快,可不幸也恰恰在此——刚冲到急诊室门口,孩子本趴在爸爸肩头攥着我领子,小手猛地一紧,哑着嗓子喊了声“妈妈”,眼白一翻,整个人瞬间僵直,开始抽搐。

我小时候也惊厥过两次,可那是爸妈扛着,我自己没印象。真轮到自己看着小小的孩子在面前抽搐失去意识,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怎么匀。医生护士冲出来喊道“进抢救室!”孩子爸爸很冷静抱着就冲了进去,我跟在后面,脚底下像踩着棉花。等病情稳住收进病房,已经是后半夜三点。

脑科病房,住的全是脑部患病的孩子,夜里静得吓人,偶尔传来几声孩子的哭腔,揪得人心尖发紧。能住进来的,大概都不是小毛病。

我搂着孩子蜷在病床上,不敢闭眼,生怕体温再窜上来。眼皮还是不听使唤,啪嗒一下合上的瞬间,眉心一阵轻微的震麻,灰白色的幕布在脑海里拉开——

是医院的走廊。

视角压得很低,只能看见来来往往的腿,白大褂、牛仔裤、棉拖鞋,脚步杂乱又急促。墙角靠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穿深蓝色牛仔背带裤,右边脑袋裹着纱布,血渗出来晕开一小片。他茫然地张着嘴,口型在一遍遍喊“妈妈”,眼神慌得像只迷路的小鹿。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也没有一个人能看见他。

我用力睁开眼,心口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有了孩子以后,最看不得这种画面。摸出手机给江晚凝发消息,描述了刚才看见的小孩。半夜三点,我从没担心过会不会吵到她——好像只要我找她,她永远都醒着,这是种说不清的默契。

她回得很快:“三岁,脑瘤术后感染走的,自己还不知道死了。这么小的年纪,哪懂什么是死亡。就在你们这层走廊找妈妈。安知年说,找了四年多了,他觉得你身上有妈妈的味道,才凑过来的。你看见的画面,是他走那天抢救的场景,从安知年的视角传过去的。他妈妈还在世,他怎么可能找得到呢。我这就把孩子送过去,正好他奶奶也走了,能在那头照顾他。”

末了又补了句:“孩子没事吧?今晚应该没别的邪祟敢来闹……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灵力好像涨了点?”

我一头雾水。灵力这东西,我哪能摸得着?我就是个靠卡牌吃饭的普通人。她应该是忙着送孩子,没再回复。我靠在床头想刷会儿剧提提神,千万别再睡着了。

就在这时,鼻尖忽然飘来一阵极清的花香。

我愣了愣,转头扫了一圈床头。除了输液管、监护仪的线,什么都没有。半夜急诊入院,孩子爸爸还没能陪护,桌上就摆着个水杯和一包消毒湿巾,连个塑料花都没有。

可那花香幽幽绕着我,半点没有散去的意思。眉心没发麻,我还是摸出手机抽了牌。牌面有点抽象:女性长辈,高处,力量,花。

高处?力量?我盯着屏幕百思不得其解。

可这会只有花香并没有眉心的信号,我无法通过幕布确认信息。

江晚凝的消息恰时弹了进来:“刚费了番功夫找到孩子奶奶了。你是不是能闻见些奇怪的味道了?”

我把花香和牌面一股脑告诉了她。

她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发过来时,语气放得极轻:“首先你答应我,别哭,至少别哭出声,吵到隔壁病友。

你闻到的花香,是你外婆。她走了以后去了天道,接着修行了。今天孩子病得急,她下来护了一下,也想看看你。别哭啊。”

抱歉,我做不到。

我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保证不哭出声。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我转头看向空落落的床头,拼命想在空气里勾勒出外婆笑着的样子,可泪水糊住了视线,只能用力眨眼睛,生怕错过哪怕一瞬间她的影子。那花香清雅得很,像茉莉混着水仙,淡而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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