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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词(第1页)

四月二十三。

南镇客栈的两个女客,搬到了霁月堂附近。

不是住店,是租了一间柴房。柴房是周顺的,堆着柞木和松木,潮,暗,终年不见日头。两个女客说,要守着柴,守着火,守着规矩。

"姑娘,"周顺在沈青釉面前搓着手,像搓一块没烧好的胎,"她们给了三倍的租钱。老奴……老奴没忍住。"

"没忍住,"沈青釉说,声音平得像一潭静水,"是活。活的人,挡不住钱。挡钱的,是死规矩。周叔,你活了。"

周顺一愣,然后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釉面上开片的纹路:"姑娘,您不罚老奴?"

"罚什么?柴房是潮的,柴是湿的,火是弱的。她们守着潮柴弱火,守的是死规矩。死规矩,守不住活瓷。让她们守,守到火灭了,天就青了。"

沈青釉走向柴房。不是正门,是后窗,窗纸破了,能看见里面。两个女客坐在柴堆上,一身素白长衫,发间簪着青玉簪——和她一样,像照镜子。

可她们的手不同。虎口处有茧,厚,硬,像握刀握出来的。她们的眼睛也不同,亮,却冷,像釉层上的火刺,却没了温度。

"沈姑娘,"其中一个女客开口,没回头,像知道她在窗外,"姑娘进来坐坐。我们带了茶,京城的上等龙井,不是昌江的粗茶。"

沈青釉没进去。她站在窗外,隔着破窗纸,像隔着一层没烧好的釉。

"你们是谁?"

"皇后的人,"女客说,声音平,没有起伏,像念圣旨,"娘娘让我们来取一样东西。东西取到了,我们就走。东西取不到——"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白瓷,薄如蛋壳,瓶身画着一朵并蒂莲——完整的,没缺瓣,没补莲子。

"我们就烧。烧到取到为止。"

沈青釉看着那只瓷瓶。完整的并蒂莲,是死规矩。缺了瓣补了莲子的,才是活。皇后的人,烧的是死规矩,守的是死规矩,要的是死规矩。

"你们要取什么?"

"檀木盒,"女客说,"皇上寝殿里的那只。盒里有箫烬母妃的遗物,也是图。图拼齐了,血胎矿就开了。矿开了,练兵,国就复了。国复了——"

她看向沈青釉,眼睛亮,却又冷:

"你和萧烬,所有活的人,都得死。"

沈青釉的手攥紧了袖中的碎瓷。父亲临终前塞给她的,边缘温润如玉,像一线活过来的光。

"檀木盒,"她说,"在京城,在皇上寝殿,不在景德镇。你们来错了地方。"

"没错,"女客说,"皇上来了景德镇,檀木盒也来了。盒在皇上的行李里,在御窑厂的库房中,在——"

她笑了笑,笑声轻,像瓷胎开裂时的细响,却冷:

"在孙姑姑的床底下。孙姑姑三十年在宫里,娘娘信她。她偷了盒,藏了盒,等着我们来取。我们来了,她不给。不给,我们就烧。烧到给为止。"

沈青釉的背僵了。孙姑姑。三十年前烧活瓷的老火头,后来进了皇后私窑烧毒,再后来归顺了,活了,守窑簿了。可她床底下有檀木盒?她偷了?她等着皇后的人来取?

"你撒谎,"沈青釉说。

"我们没撒谎,"女客说。她从怀中取出一片素绢,边角焦黑,像被火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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