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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急报(第2页)

"我们一起开窑。"

萧烬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又收拢,稳稳扣住她的手腕。掌心紧贴着那截纤细的腕骨,指腹下传来微弱却倔强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像是炉膛里未熄的炭火,在灰烬深处迸出零星的火星。

"沈青釉,"他说,"皇后不是赵破虏。赵破虏要的是钱,皇后要的是命。你的命,我的命,皇上的命,天下人的命。我们去了,她不会让我们烧图。她会让我们——"

他顿了顿:"让我们烧人。"

巳时,林元来了。

不是从衙门来,是从码头来。一身便服,腰间没有玉带,只有一条粗麻绳,像寻常的船夫。可他走路的姿势还是官身,脊背笔直,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

"督陶官,沈姑娘,"他拱手,"京城的事,我知道了。阿立派的人,先到的码头,找的是我。皇上的毒,皇后的手,顾延之的人——"

他顿了顿:

"都在京城等着。你们不能去。"

"为什么?"沈青釉问。

"因为你们去了,就是饵,"林元说,"皇后要的不是图,是你们。萧烬是前朝太子遗孤,沈姑娘是沈砚之的女儿,你们两个人,比三层图加起来还值钱。拿到了你们,皇后就能逼出三层图的位置,逼出血胎矿,逼出复国的兵。"

他看向萧烬:

"督陶官,您母妃的死,不是皇后一个人的手笔。是谢氏、赵破虏、顾延之,还有——"

他压低声音:

"还有您母妃自己。她自愿喝的毒,自愿烧的纯天青,自愿把图分成三层。她知道,只有她死了,您才能活。只有图散了,天下才能活。她用自己的命,换了您的命,换了天下的命。"

萧烬的手攥紧了碎瓷。指节发白,青筋在手背上略微突起。

"林元,"他说,"你的意思是,我母妃白死了?"

"不是白死,"林元说,"是死得值。可死得值,不等于活的人该去送死。督陶官,您去了京城,皇后会拿沈姑娘要挟您。沈姑娘去了,皇后会拿您要挟她。你们两个人,不能同时去。"

沈青釉开口:"那谁去?"

"我去,"林元说,"我以巡查漕运的名义入京,带火鹤军的旧部,暗中取图。拿到了,带回景德镇,烧了。拿不到——"

他笑了笑,眼角的纹路像釉面上开片的纹路:

"拿不到,我就死在京城。"

萧烬看着他。林元比三个月前瘦了,下颌的线条像被刀削出来的,颧骨突出,眼窝陷下去。可他站得笔直,像一柄没烧弯的窑签。

"林元,"萧烬说,"你去了,皇后不会信你。你是皇上的人,皇上病了,你就是废棋。废棋,皇后不会用,只会杀。"

"那就让她杀,"林元说,"杀之前,我把图烧了。烧不成,我就把图吞了。吞了,皇后剖了我的肚子,也拿不到完整的。三层图,缺一层,就是废图。废图,比没图还让她难受。"

沈青釉没应声。她看向镇窑,看向那线从窑口冒出的青烟,看向那片越来越亮、越来越宽的整片天空。

"林元,"她说,"你去,我们守景德镇。可你要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她说,"不是活着取图,是活着回来。图可以烧,可以吞,可以毁。人不能。你死了,第九窑开窑的时候,谁守过渡?"

"沈姑娘,"林元说,"我答应你。活着回来。可你们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第九窑,"林元说,"烧盼头瓷,不是我们瓷。我们瓷是官民并立,是景德镇的三百七十二口人。盼头瓷是天下人的盼头,是皇上的盼头,是我爹的盼头——"

他顿了顿:

"我爹,林远山,做泉州知府时查过谢家的海贸案,后被召回京城后又发现了皇后的私窑,想上报先帝,被杖毙在御窑厂门口。我那时候八岁,躲在人群里,看着他被打,看着他咽气,看着他的血渗进青石板,像釉里红,像一粒烧红了的莲子。"

他的眼眶红了,泪没掉下来。瓷工不哭,火膛边的水汽太重,泪掉进去,会炸。

"我爹的盼头,"他说,"是天下无毒。皇后死了,谢氏灭了,血胎矿烧了,天下就无毒了。我活着回来,要看你们烧盼头瓷。烧成了,我爹的盼头就活了。烧不成——"

他转身,走向码头的方向:

"我就回来,陪你们一起,烧到天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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