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沈青釉的袖中:
"在皇后手里。三份图,三个位置,只有一份是真的。您知道哪份是真的吗?"
沈青釉没应声。她从袖中取出那只粗陶碗,碗底刻着"霁月堂,龙窑底"。她把碗放在矮桌上,粗陶的灰和茶杯的白并在一起,像两个世界。
"我不知道,"她说,"也不想知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我父亲知道,所以他死了。萧夫人知道,所以她也死了。顾先生,您知道,所以您——"
她看向他:
"您也活不长。"
顾延之笑了。笑声很轻,像瓷胎开裂时的细响,却让雨幕中的风都微微一紧。
"沈姑娘,"他说,"您像令尊,嘴利,心硬。可嘴利心硬,烧不出天青瓷。天青瓷要软,要润,要像——"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要像这茶,烫的时候苦,凉的时候涩,只有不烫不凉的时候,才回甘。"
沈青釉没接话。她看着那只茶杯,碗心的并蒂莲在茶水映照下,像两团交叠的火,像两个抵角的牛。
"顾先生,"她说,"您说苏堂主的爹没死在回老家的路上。他在哪?"
顾延之放下茶杯。他的动作极轻,像放一片落叶,可茶杯落在矮桌上,却发出一声闷响,像窑变时的爆裂。
"苏堂主的爹,"他说,"叫苏明远,承平五年被逐出御窑厂,杖责四十。可他没用回老家,他在半路上,被谢家的人截了。谢家要的是血胎矿的图,苏明远画的是青花,不是矿图,他不知道。谢家不信,拷问了他三个月,他咬碎了舌头,没说一句。"
沈青釉的手攥紧了粗陶碗。碗身的裂纹硌着掌心,像一道旧伤口,疼,却暖。
"他死了?"
"没死,"顾延之说,"谢家把他关在鄱阳湖底的水牢里,关了二十年。水牢没光,没火,只有水,从头顶往下渗,一滴,两滴,三滴,像数日子,数到疯。苏明远没疯,他数了二十年的水滴,画了一幅画——"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卷轴,素绢的,边缘已经泛黄,像被水洗过:
"画的是鄱阳湖底的地形,水牢的位置,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谢家私藏兵器的暗仓。沈姑娘,这不是血胎矿的图,可它比血胎矿更值钱。有了它,皇上能端了谢家的根,皇后没了谢家,就是没牙的虎。"
沈青釉看着那只卷轴,没接。
"顾先生,"她说,"您给我这个,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