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有一片,可他烧了,烧进了你的归瓷里。三十六片,现在只剩三十五片。三十五片,合不成完整的藏宝图。本宫要找宝藏,要复国的本钱,要江山稳固的根基——"
她把瓷片攥紧,指节发白:"你给本宫,补那第三十六片。"
沈青釉跪着,没动。
她看着皇后手里的瓷片,看着那一线天青,看着那暗褐色的痕迹。然后笑,笑声很轻,像瓷胎开裂时的细响,却让殿里的空气都微微一震。
"娘娘,"她说,"第三十六片,已经化了。化成了釉,化成了色,化成了归瓷。您要补,只能补一窑归瓷。可归瓷的配方,民女只给了一半。"
皇后的脸沉下去。粉底下,皱纹像釉面上的开片,一道一道,裂开来。
"你威胁本宫?"
"民女不敢,"沈青釉说,"民女只是陈述。海路配方,民女可以给。暹罗尾砂、占城红土、德化白砂,三样合一,烧出来的是归瓷之形。可本土配方,麻仓土、锡兰尾砂、血胎瓷碎片,三样合一,烧出来的是归瓷之魂。形可以仿,魂——"
她顿了顿:
"魂只能活。活的东西,给不了,抢不走,封不住。只能养。养着民女,养着三十六堂,养着瓷盟,养着景德镇的三百七十二口窑——"
她看向皇后:
"养着,归瓷的魂。"
皇后沉默良久。地龙烧得旺,殿里暖烘烘的,像一窑刚熄了火的余温,像一锅熬到了极处的药,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萧烬,"皇后忽然说,"你可知他此刻在哪?"
沈青釉一震。
"在私窑,"皇后说,"本宫的私窑。本宫请他看火,看的是血胎瓷的火。本宫告诉他,三十六片合一,不只是藏宝图,是救命的解药。他母妃死前中的毒,谢家下的,本宫有解药。解药的引子,是血胎瓷原矿。原矿在哪,只有三十六片合一才能找到。"
她看向沈青釉,眼底的那两潭死水,忽然翻起一丝涟漪:
"本宫告诉他,要么他逼你交出完整的配方,要么——"
她顿了顿,像在品尝什么滋味:
"要么他死。毒发身亡,像他的母妃一样,呕黑色的血,像砚台里磨残了的墨,一口一口,把命吐干净。"
沈青釉攥紧袖中的试片。瓷片的边缘温润如玉,却让她掌心发烫,像握着一团火,一团还没烧起来、却已经烫手的火。
"他……答应了?"
"他没答应,"皇后说,"也没拒绝。他说,要想想。想多久?三日。三日后,寿宴结束,他给本宫答复。"
皇后站起身,凤袍拖在地上。她走到沈青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看着一窑烧坏了的瓷,像看着一片碎了的玉,像看着一个将死的人。
"沈青釉,"她说,"本宫给你三日。三日内,你交出完整的归瓷配方,本宫保萧烬活,保三十六堂不散,保瓷盟不灭。三日后——"
她转身,走向殿门:
"三日后,萧烬若还不答应,本宫就让他,替他母妃,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