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进京（第2页）

他顿了顿：

"我找到了你爹。他确实告诉我了。他告诉我，瓷是活的，人是活的，规矩是活的。活的东西，不能用来换死的东西。宝藏是死的，江山是死的，可瓷是活的，人是活的，你是——"

他看向沈青釉：

"活的。"

沈青釉没说话。她看着手里的试片，看着那一线天青，看着暮色里渐渐暗下来的水面。

"到了京城，"她说，"皇后会问我要配方。我会给。配方给了，归瓷就不是瓷盟的，是皇后的。皇后会用它来换钱，换权，换江山稳固。瓷盟的规矩，就死了。"

"不给呢？"

"不给，"沈青釉说，"我就死。我死了，配方随我入土，皇后永远得不到完整的归瓷。可三十六堂的人心，会散。散了，就再也聚不起来。"

她顿了顿，看向萧烬：

"所以我要给。给一半。海路配方，我给。本土配方，我不给。麻仓土已经绝了，锡兰尾砂的矿脉只有我知道，血胎瓷的碎片已经化了，化成了釉——皇后要完整的归瓷，只能求我活着，只能让三十六堂活着，只能让瓷盟——"

她攥紧试片：

"活着。"

萧烬看着她。暮色彻底沉下来，船舱里黑漆漆的，只有舷窗透进的一线水光，在她脸上晃荡，像一窑正在窑变的釉色，你不知道开窑时会是什么色，可你知道，那一定是独一无二的色。

"沈青釉，"他说，"你变了。"

"哪里变了？"

"一年前，你站在龙窑口，对着一窑废品笑。那时候你眼里只有瓷，只有火，只有天青釉。现在——"

他顿了顿：

"现在你眼里，还有人。有周顺，有周安，有陈德厚，有三十六堂的三千六百七十二口人。你把他们，都烧进了你的釉里。"

沈青釉笑。笑声很轻，像瓷胎开裂时的细响，却让黑暗里的空气都微微一震。

"不是我变了，"她说，"是瓷变了。瓷从土里来，土里有根。根就扎在景德镇，扎在三十六堂，扎在三千六百七十二口人的心里。我把根烧进了釉里，釉就活了。釉活了，瓷就活了。瓷活了——"

她看向萧烬：

"我就不是一个人了。我是三千六百七十二个人，是三百七十二口窑，是一整片烧成了的天青釉。"

船在夜色里航行。

远处有渔火，一星星，一点点，像窑火，像釉色，像一线天青从乌云里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