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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白的选择(第2页)

"叔父,"她说,"您有两个选择。第一,现在走,永远别回霁月堂,别回景德镇。第二,等萧烬来,让他带您走。御窑厂的废窑里,有您二十年前的位置。"

沈砚白看着那枚令牌,眼底的浑浊里渗出一丝恐惧。他当然知道御窑厂的废窑是什么地方——那里埋着承平五年的灰烬,埋着没挖出来的尸骨,埋着所有不该被提起的事。

"你……你让我走?"他说,"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沈青釉说,"您走了,谢家就少了一条眼线。您走了,沈青林和沈青柏就得选——跟您走,还是留下。跟您走,是死路。留下,是生路,但得替我烧窑。"

她看向那两个堂哥,目光平静:"霁月堂的龙窑,需要投柴的人。三年以上的老松,油脂足,火旺。你们会吗?"

沈青林和沈青柏对视一眼。沈青林先开口,声音沙哑:"我们会。"

"那就留下,"沈青釉说,"从明日开始,你们投柴,我配釉。三日后午时,开窑。窑开了,天青釉活了,你们就是霁月堂的人。窑死了,你们就跟着窑一起死。"

她转向沈砚白,声音低下去:"叔父,您呢?"

沈砚白看着她,很久很久。久到黑布灯笼里的油烧尽了,火苗噗地一声灭了,配釉房里只剩月光,从门口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方惨白的光。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很重,踩在碎坯上,发出咔嚓的响,像谁把一只素坯碗,踩成了八瓣。

"沈砚之,"他在门口停住,没回头,"你养了个好女儿。"

"我父亲知道,"沈青釉说,"他一直在看着。在龙窑里,在釉色里,在这一线天青里。"

沈砚白走了。脚步声穿过中院,穿过前院,穿过那道碎瓷夯成的院墙,消失在溪流的方向。再也没有回头。

沈青釉站在配釉房里,看着那钵釉料。月光照在浆面上,灰白的浆里泛着一线极淡的青,像谁把一粒将熄的炭,沉进了水里。

"周叔,"她说,"取柴来。封窑。"

周顺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抱着又一捆老松柴。他看着沈青釉,眼底的皱纹里渗出一丝复杂的光:"姑娘,叔老爷走了,谢家那边……"

"谢家会知道,"沈青釉说,"沈砚白会去告密,会带着皇后的人来。可那是三日后的事了。三日后的午时,天青釉要么活,要么死。活了的,不怕谢家。死了的,谢家也不稀罕。"

她顿了顿,把碎瓷收回袖中:

"萧烬去黄山,是去开矿洞。我留在这里,是开窑。双窑同火,各做各的。他若回来,我们就一起开窑。他若回不来……"

她没说完,转身走向龙窑。窑身两侧的投柴孔都黑着,只有窑头那一盏油灯还亮着,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像一粒将熄的炭,悬在半空。

"封窑,"她说,"三日后的午时,开窑。"

龙窑在夜色中沉默如卧。窑身两侧的投柴孔里,最后一盏油灯终于灭了,只剩砖壁深处的余温,在黑暗里慢慢冷却,等待下一次点火。

沈青釉站在窑头,仰头看着天。云层散了些,露出半轮残月,月光照在龙窑的砖壁上,那些黑灰在光线下泛着极淡的红,像谁把一缕未散的窑火,封在了砖缝里。

原来人心不是等,是选。选生,选死,选和谁烧同一窑火。沈砚白选了死,沈青林和沈青柏选了生,她选了和萧烬一起,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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