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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白的选择(第1页)

门开了。

沈青釉站在门口,身后是半轮残月,月光从她肩头漏进来,在配釉房的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她没点灯,手里却握着一样东西——是那片碎瓷,釉面炸裂如蛛网,中央一线天青,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叔父,"她说,"您深夜造访,是来偷配方,还是来送命?"

沈砚白的脸在灯笼光里僵住。他看着沈青釉,又看着手里的瓷勺,勺上还挂着一缕灰白的釉浆,像谁把一缕骨灰,缠在了勺柄上。

"青釉,"他挤出笑,"叔父是担心你。你一个女儿家,半夜三更和男人私会,传出去……"

"传出去怎样?"

"坏了名声,"沈砚白说,"霁月堂的招牌,不能毁在一个丫头手里。叔父是来帮你收拾的,这釉料,这配方,叔父替你保管……"

"保管到谢家去?"沈青釉走进来,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像碎瓷在摩擦。她停在陶钵前,低头看着那钵浆,"叔父手腕上的红绳,是谢家的盘云纹。您两个儿子,沈青林在御窑厂当过差,沈青柏去年去了黄山,说是做生意,其实是给谢家看矿洞。"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白,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窑烧坏的瓷。

"父亲活着的时候,您不敢争。父亲死了,您以为我一个女人好欺负。可您忘了,沈砚之的女儿,也是烧窑的。"

沈砚白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他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坯架上,架子晃了晃,一只素坯碗掉下来,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您多,"沈青釉说,"我知道承平五年七月初六,封窑的不是谢远山,是您。您当年在御窑厂当差,是谢远山的副手。窑塌的时候,您在风门外,看着火往上蹿,看着里面的人被烟呛死。您不是幸存者,您是帮凶。"

沈砚白的脸由黄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手里的瓷勺掉在地上,釉浆溅起来,沾在他的裤脚上,像谁把一摊血,泼在了他身上。

"你胡说,"他说,声音发颤,"你父亲……你父亲才是幸存者,他扒出碎瓷,他藏了二十年……"

"我父亲是幸存者,"沈青釉说,"因为他封窑前,发现风门偏了,想进去调,被您拦在外面。您说谢大人封的窑,谁敢动。我父亲动了,所以他的手废了,再也画不了青花。可他活了下来,因为他在窑塌前,从投柴孔里爬了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从窑膛深处传来:

"他爬出来的时候,看见您站在风门外,手里拿着封窑的泥,没封窑门,封的是他的退路。"

配釉房里静了。沈青林和沈青柏面面相觑,手里的灯笼微微发抖,黑布罩子被风吹得掀起一角,光漏出来,在墙上投下一道摇晃的影。

"爹……"沈青柏的声音发虚,"她说的是真的?"

"闭嘴,"沈砚白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沈青柏脸上。那巴掌很响,声音在空气中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颤。沈青柏踉跄着退到墙边,捂着脸,没有出声。

沈砚白转回身,看着沈青釉。他的眼底的精光已经散了,只剩一层浑浊的黄,像谁把一窑烧坏的瓷,碎成了粉,撒进了眼里。

"你想怎样?"他说,"杀了我?你一个女人,敢杀人?"

"我不敢,"沈青釉说,"可萧烬敢。督陶官此刻就在镇子东头,御窑厂的龙窑前。您猜,他若知道承平五年的帮凶还活着,会怎么做?"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陶钵沿上。是一枚令牌,玄铁铸的,正面刻着"督陶"二字,背面是御窑厂的龙纹——萧烬临走前留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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