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钱倒没有。”
“农具也没丢。”
“俺家柜子就在灶房旁边,柜门没动,只翻了米缸。”
苏桁转向代知府:“官府的救济粮呢?没有发给他?”
堂中先是一静,随即有人冷笑。
“救济粮?”
先前那壮汉抱起手臂,“第一回给了两升杂米,第二回给了半匹烂布。第三回只叫俺在纸上按印,说粮还在路上,等了半年,也没见着。”
“对,俺们村也是这样。”老妇抬起粗糙的拇指,“俺按了不知几回手印,什么也没领着。”
“都是后山那群辽人抢的!”一名男子嚷嚷道,“每回朝廷的粮刚进奉州,那伙土匪便来了。一天不早,一天不晚,专挑粮车进城的时候。”
“这小贼就是他们放下山的眼线!”
“苏大人发发慈悲,把后山那窝土匪剿了吧!还俺们奉州一个太平!”
苏桁盯着代知府,冷冷道:“怎么回事?”
代知府头上的汗更多了,支支吾吾道:“有、有一伙辽国残兵,一直盘踞西山。他们打着反玄旗号,时常下山扰民……”
“人数多少?”
“约莫数十,也可能上百。”
“兵器如何?”
“辽刀、长弓……都有。”
苏桁刚要大发雷霆,又立刻按下,他神色阴沉,缓缓坐回主位,玉骨扇在手心一下一下磕着。
顾长卿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北疆光复三年,他堂堂镇北将军坐镇于此,竟容得辽国残兵盘踞为祸,嚣张到公然劫夺朝廷粮草?此事若捅到御前,别说他顾炎吃不了兜着走,怕是连自己也要受牵连。
苏桁越想越头痛,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转向满堂百姓:“你们所失的鸡鸭粮米,由府衙逐户登记。查明之后,该赔的赔,该追的追。”
“这孩子本官会亲自审问,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众人虽仍有怨气,到底不敢同钦差争执,三三两两地散了。
待堂中安静下来,苏桁吩咐衙役:“给这孩子安排一间屋子,送些吃食。”
衙役领命,将孩子带了下去。
代知府上前拱手:“苏大人,这等小案,交给下官审理便是。您一路辛劳,何必亲自费神。”
苏桁顿了顿,朝他一笑:“还是代大人体恤本官,巡察的公文已经够我头疼了,若连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递到跟前,怕是再生出两双手,也忙不过来。”
“是下头的人不懂事,惊扰了大人。”代知府狠狠拍了一下先前那个小吏的后脑勺,“您只管歇息,此事下官一定处置妥当,绝不再让人来烦您。”
他堆起笑脸,亲自将苏桁送回偏厅,又吩咐厨房备下热粥、点心和几碟清淡小菜。
待人走后,苏桁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他看着满地的卷宗,对乔梓道:“把顾炎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给我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