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日,你一直发着高热,说胡话……”季明德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直到昨夜,烧才退下去。”
苏桁伸出手,轻轻触摸自己的后颈,那里还带着余温。
“舅舅。”他问,“我分化了?”
若在从前,他大概会欣喜若狂。可此时此刻,那份迟来的馈赠落在身上,竟像一场残忍的嘲讽。
季明德没有回答。
这片刻沉默,让苏桁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微弱欣喜,瞬间沉了下去。
他动了动鼻尖,试图捕捉自己身上散发出的信香,却没有闻到任何特殊的味道。
不对!不是没有味道!
苏桁突然意识到,这满屋子浓郁的草药味,似乎不仅仅来自于床头那碗汤药。
他深吸一口气,仔细去辨,在那片浓苦药气里,闻到了一缕清冽的药香,像雨后的鹿衔草被人折断时渗出的汁液,带一点细微的甜。
苏桁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抬起手,按住小腹。那处仍在隐隐作痛,酸沉、绵软,陌生得让人心慌。
“舅舅。”苏桁抬头,“我是……什么?”
季明德喉咙滚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许久,他才低声道:“桁儿,你分化成了地坤。”
苏桁坐在那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绝望地抱着脑袋:“不可能…不可能……”
男坤意味着什么,他不愿去想。
天子学宫旧档里曾有一位男坤,分化之后立刻被赐给当时的太子,从此久居深宫,再未在人前露面。民间那些男坤,更是只要一露端倪,便会被权贵寻走,养在后宅。
他猛地抓住季明德的衣袖,指尖用力到发抖:“不可能!舅舅,是不是诊错了?男坤万中无一,怎么会是我?”
季明德眼眶泛红:“桁儿……”
“是不是因为我烧了太久?是不是药用错了?是不是医官弄错了?”
苏桁一声比一声急,“你再叫人来验,再验一次。”
季明德握住他的手,声音发哑:“医官验过了,舅舅也亲自验过,不会错。”
苏桁怔怔看着他。
他想起前几日自己还在和玄珉说笑,说顾炎若分化成地坤会如何如何。谁知这天大的笑话,竟落到了自己身上。
他松开手,无力地跌回床头,眼里完全没有了光彩。
季明德忙上前揽住他的肩:“桁儿,别怕,还有舅舅在。舅舅一定给你安排妥当,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安排?”
苏桁抬起眼,那眼神冷得季明德心头一颤,“怎么安排?”
“父亲不在了,他吏部尚书的位置了空出来,朝中多少人盯着?舅舅你皇商的身份,没了父亲这个靠山,能不能坐得稳当都难说,你拿什么给我安排?把我送给哪个权贵做笼络人心的玩物吗?!”
季明德浑身一僵,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桁捂着脸,紧紧咬着嘴唇。他方才话一出口,便后悔了。
父母横死,幼弟受惊,自己又成了最不该成的男坤。如今这个形势之下,舅舅是他唯一能倚靠的长辈,他不能把舅舅推开。
苏桁闭了闭眼,放下手,努力缓和声音:“舅舅,我不是……”
“你说得没错。”
季明德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季家皇商的牌子,是靠你爹撑着,你爹一走,迟早有人来抢。你的身份,外头若知道,也迟早有人打你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