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桁儿,舅舅知道你心里苦,知道你害怕……舅舅虽然是商贾,但良心还在。”
季明德握住他的手,掌心粗热,带着常年拨算盘留下的薄茧。
“这皇商…不做也罢!大不了,舅舅带你和杞儿,回江南老家去。季家还有药田,还有几间铺子,总能护得你们衣食无忧。”
听到舅舅这番话,苏桁眼眶酸得厉害,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一些,但他知道,事情绝没有舅舅说得这么简单。
回江南,听起来像一条退路。
可回去之后呢?
父母的死便成了一场意外,杞儿那样冰雪聪明的孩子,一辈子就只能做个商贾子弟。
而他这个男坤藏在后宅里,靠舅舅护着,运气好,平安到老,运气不好,被人发现,仍旧逃不过被抢走的命。
至于真相,至于仇人,至于那被烧成焦土的家,再无人追问。
不行。
苏桁慢慢抬起头,那双眼里仍有泪意,可方才的慌乱已被一寸寸压了下去。
“舅舅。”苏桁问,“这几日替我诊脉的人,是谁?”
季明德一愣:“是季氏药堂的老医官,跟了我许多年了。”
“还有谁知道?”
“贴身伺候的两个小厮,再无旁人。”
“下人都换成死契。”苏桁道,“至于老医官,将他的家人安置好,给重赏,也拿住把柄。”
季明德听得心惊:“桁儿,你想做什么?”
苏桁没有答:“学宫那边,可知道我分化了?”
“只知道你家中出事,急病昏迷。”季明德道,“我已替你告了长假。”
“那就好。”
苏桁轻轻吐出一口气,轻声问道,“舅舅您是做药材生意的,见多识广。这世上,有没有遮掩信香的法子?”
季明德脸色骤变:“桁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舅舅,事到如今,您与其带着一个男坤四处躲藏,等人上门来抢,不如赌我能站起来。”
苏桁慢慢坐直,脸色苍白,却掷地有声,“父亲虽死,余威还在,我在学宫的课业、人脉,也都打理得妥当。只要能伪装成中仪,顺利毕业,入朝谋个郎官不算难事。”
“季氏给宫里供药多年,根基深厚,那些人就算想动您,一时半会儿也难成气候。只要您接下来小心行事,韬光养晦,等我入朝站稳脚跟,便可像父亲一样,护住您的位置。”
他顿了顿,“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活路,也是苏家和季家的活路。”
季明德坐在那里,胸口起伏,半晌没有说话。
屋内药香沉沉。
许久,他长长叹了一声:“桁儿,你可想好了。你要瞒的是学宫,是朝廷,是满京安的人。”
“这条路一旦踏上去,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那将是……一辈子的煎熬啊!”
苏桁听见这话,胸口陡然一松。
舅舅既这样说,便证明一件事,法子,是有的!
“我意已决。”
他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用力握住了季明德的手,“为了杞儿,为了爹娘,也为了我自己。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