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轻巧,连晔听见这话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烧得天灵盖都要掀开散气了,他翻个白眼,讽道:“不开心就是不开心,不开心就不去,别为了我迁就,担不起。”
“别气,”顾良泉摩挲着方向盘,“没什么好心疼的。”
连晔冷笑:“我心疼狗。”
顾良泉承认下来:“那我们两个狗咬狗。”
狗咬狗是自相残杀,犯不上,他这是在心疼顾良泉,连晔问:“真不在乎了?一点儿不在意了?”
顾良泉在老宅的经历可说不上好,他是父母被顾老爷子在金钱诱惑下逼迫生下来的。
顾老爷子对这个报以重望的孙子要求严苛,言谈举止要优雅得体,自身能力也不能落下,对棍棒底下出孝子这个说法深信不疑,不合格就施家法,关小黑屋。
连晔第一次见到顾良泉挨罚,是因为放学后顾良泉翘了马术课,一声不吭和他去了电玩城,回去后就被打了。
当时年纪小,连晔躲顾良泉房间,透着门缝偷看,被横眉立目,像是变了个人的顾老爷子吓得捂嘴抽咽。
顾良泉被打到手心充血肿胀,腿也疲软失力,连晔小心翼翼拉着他的手腕,生怕碰到哪里,问疼不疼。
连晔看起来比他还疼,顾良泉被哭得太阳穴抽搐,用手背把连晔的泪擦掉:“别哭了,不疼。”
“撒谎,我都要疼死了。”连晔吸了吸鼻子,“他太凶了,我不敢上去保护你。”
有泪水流进掌心,填满掌纹,浮泛出细碎的疼,顾良泉用衣角抹干净:“不用你保护。”
思及往事,顾良泉游刃有余:“爷爷是为了我好,虽然严厉了点,但你不是陪着我吗?”
这话槽多无口,连晔说:“什么为了你好,那是为了同辉好。”
“左右同辉是归我继承的。”
“行,你说的对,”连晔语气忿忿,望向顾良泉沉静的眉眼,“那他对你称得上是苛刻虐待了,这总是事实吧。”
公司到了,顾良泉没立即熄火,靠在椅背上迟钝须臾。家里那些破事他不愿意拿出来说,把那些难堪不甘碾碎了摊给连晔看。他倔强地承受,冷然以对,反抗,最后在老人临终前的叮嘱下接受。
就像连晔说的那样,他就是个闷葫芦。希望连晔可怜他,又畏惧这种可怜,微妙的羞耻,不在意这种经历,却要用它来博取同情。
顾良泉思忖:“是,但我总不能一辈子念着他的不好,来让自己不好受。
“愤恨过去是没有意义的,只会画地为牢,心疼过去也是没有意义的。”
连晔接受了顾良泉的说法,发现顾良泉扯这扯那,意思就四个字——我释然了。
释——然——
很符合顾良泉的性格,连晔哼笑:“哦,那我白心疼了,你还给我。”
“连晔,没有白费,”顾良泉揉搓他的脸,淡薄的目光浸润日光,透出些许的琥珀色,“我在河里,看到了你的倒影。”
“和公园里面的河有什么关系?”连晔云里雾里,不懂他说的莫名其妙的话,“而且那是小溪。”
不,那条河,是心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