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旧梦重温（第1页）

这个时候，顾良泉打的耳洞还安然无恙停留在耳垂上，戴着一对黑色耳钉，是连晔去年送的圣诞节礼物。

“有病，”连晔骂道，“这有什么好比的。”

真要连晔比较，连晔也比较不出来，郝鸿和顾良泉是不同的，至于哪里不同，很难一言概之。郝鸿就是特别好的朋友，死党，和那些具有时效性的朋友不同，但也仅仅是朋友了。

顾良泉，说不清道不明，连晔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承认他们两个是朋友，朋友这个词用来概括他和顾良泉的关系，让连晔觉得怪异。是以旁人问起，他总是说两个人是一块儿长大的，也说过他和顾良泉是势不两立的关系，死对头，没人信。

旁人投之以无语的目光，告诉他不要学会个词语就乱用，没有死对头是这样的。

这样是哪样？连晔追问。还能是哪样，你自己想。

自己想就自己想，难道有什么规定要求死对头不能总是在一起吗？

他和顾良泉说着说着就要拌嘴，他好胜心强，总爱和顾良泉比这比那，恨不得雇个私家侦探时刻探查顾良泉的行动轨迹，看看顾良泉又参加了什么比赛，又学会了什么新技能，顾良泉哪里超过他了，然后自己要加倍用功，超过顾良泉。

他趾高气昂让顾良泉给他做事，顾良泉对他冷嘲热讽，这样都不能算不对付吗？反正他和郝鸿不会这样。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连晔想，反正他和顾良泉的关系不需要旁人来定义。

真要说的话，他和顾良泉还有未婚夫这一层关系呢，虽说只是在子宫里，还不知道性别时，两边长辈开玩笑定下的娃娃亲，但到底是不同的。他能心安理得地使唤顾良泉，顾良泉也不能抛下他一走了之。

大抵因为这个名不副实的婚约，他和顾良泉两人对对方都有一种责任感。顾良泉从小爹不疼娘不爱，产房里一生下来就被他爷爷当作继承人抱走培养，看到顾良泉被责罚，自己一个人不合群地坐在角落里，连晔的保护欲就会油然而生。

哪怕后来知道顾良泉是喜欢安静，连晔也想带上他一起，毕竟只有无时无刻都和对方待在一起的，才能够确保对方有在好好生活啊。

顾良泉对他大概也是如此，他的要求这么多，也就只有顾良泉能任劳任怨接受了。不然没有顾良泉，他怎么办？

连晔知道自己人缘好，多少有些自恋，但也能分清那些人捧着他是因为他的家世，他的相貌，他说话好听，他在外人面前脾气好，总之展现的都是好的一面。所以即使偶尔露出些傲慢本性，那些人也会为他找借口。

大家都喜欢美好的事物，美好的人，美好的生活。偏偏顾良泉不在意他骄纵略显跋扈的性格，说的难听的没礼貌的话，所以顾良泉是特殊的这件事，是理所应当的。比朋友特殊，比家人特殊。

朋友有很多，家人有很多，顾良泉却只有一个。

“你重要。”连晔听见梦中的他说。

惊雷贯耳，连晔蹙起眉，他当时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去了储藏室拿零食，顾良泉追上来让他吃药，他宁死不屈，两人又一顿吵闹。

被梦境遮覆的记忆出现蛛网般玻璃迸裂的碎纹，变成一只碎裂的瓷碗。依旧是留学期间，那幢房子里，从起居室变成厨房，连晔摔碎了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碗。

顾良泉听见他发出的一声惨叫，冲进来看发生了什么。

连晔正打开水龙头，给自己冲被烫伤的指腹，扭头问道：“为什么这次这么烫？明明上次拿是凉的。”

“被烫到了？”顾良泉走到连晔身边，拉着他的手查看情况，大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泛着红，不严重。

“不然呢？如果你近视到这种程度，我可以送你去医院看眼科。”连晔任由他摆弄，靠着台子抱怨，“疼死我了。”

顾良泉捏捏连晔手心小鱼际处的软肉，说：“活该，笨死了。”

连晔“啧”一声，不乐意：“能不能尊重一下病人？”

在裕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要拿什么东西都有人代劳，出国之后又有顾良泉，连晔压根不知道用微波炉热东西，因为具体材质不同，所以加热后的容器温度也不同。

他真情实感地困惑：“我上次用微波炉热完不烫，以为这次也不烫。”

顾良泉抓住重点，挑眉问，带点戏谑的意思：“你什么时候还拿过？之前不是嫌烫，都让我拿吗？”金贵得很，戴着隔热手套也不愿拿。

连晔说：“你不在，我自己总要独立一点吧。那天你不在，我自己热了饭。”

顾良泉思索自己什么时候不在，问：“上个月？那次不是给你点了外卖？”

连晔心虚地垂下眼，顾良泉坚持要一日三餐按时吃饭，他用水冲着自己的手，假装很忙碌的样子。

“就是，我那天玩游戏，吃的时候都两点多了，饭都凉透了怎么吃，就把它热了热。本来是用隔热手套端出来的，但是我摸了摸，发现不烫，还以为瓷碗都是这样。”

又想当然，顾良泉暂时不管连晔不按时吃饭的事，弹一下他脑门，解释：“加热时间和碗的含水量都会对温度有影响。”

“哦，”连晔高贵地开口，“都怪你没告诉我瓷和瓷之间不一样。”

始作俑者顾良泉把烫伤膏找出来扔给连晔，转身去处理碎碗。碗里盛的是炖牛腩，汤汁顺着料理台滴滴答答往下淌，将瓷片和牛腩一起扔掉，顾良泉合理怀疑：“你是不是想偷吃？”

连晔一脸无辜，说：“没有，到饭点了，我这是在帮你端出去，助人为乐。”最后四个字被他重重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