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刻滞涩的空气也许并非错觉。
览城今年的雨格外多,到了夜间,天气预报未曾预报的瓢泼大雨随着一声黑夜生白昼的惊雷巨响潸潸然落下。
连晔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动静,又被倦意裹挟着入寐了。
他做梦的次数寥寥,却桩桩件件都与顾良泉有关,与其说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如说顾良泉在梦里也要缠着他。
午夜梦回读大学那几年,彼时他们已经从学校退宿,在外面找了房子住。
窗外白雪簌簌,连晔盘腿窝在起居室的沙发上,膝头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左手边有几袋拆开的薯片,他敲敲打打改论文,时不时停下来吃一口。
在暖房里浑身发懒,论文提交迫在眉睫,连晔才终于狠下心逼自己一把,把半成品修改一番。
“顾良泉,过来给我看看。”连晔低低咳嗽一声,声音沙哑。
语气蔫蔫的,叶片卷缩,都被霜打枯了。
“自作自受。”顾良泉冷言。
连晔自知理亏,前两天有朋友邀请他去参加派对,顾良泉说晚上会下雨,劝他不要去。但是盛情难却,他又想去凑热闹,顾良泉拗不过他,最后还是放人去了。
他穿得薄,为了保持风度翩翩,毛衣外只套了一件挺括修身的海军蓝小羊绒大衣,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少年人轮廓,瞧着风流潇洒。去时不冷,何况只有几步路的距离,连晔想着就算冷也能抗一会儿。
本打算待两个小时意思一下,怎料到了就被人缠住玩游戏,终于想起要回去,一看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连晔从不在外面过夜,玩也只参与普通派对,强拒淫趴。
推掉朋友“再玩一会”的挽留,打开门才发现外面阴雨绵绵,北风呼啸,湿冷得直打哆嗦。
以顾良泉的老年人作息,这个点应该已经准备睡了。连晔毫无扰人休息的愧疚,拨打顾良泉的电话。
下一秒电话接通,顾良泉声音冷淡:“舍得回来了?”
室内嘈杂,连晔躲进杂物间,关门,捂着话筒小声说:“来接我。”
没良心的,你让我去接我就要去?顾良泉嗤笑:“出来,抬头,马路对面。”
连晔打开门又出去,声音在寒风映衬下愈发的软:“你在等我啊。”
顾良泉“嗯”一声:“等狗呢。”连晔今天穿的毛衣上有一只小小的狗头。
朋友注意到连晔真要出门,急忙从人堆里钻出来,拿了把不知道谁带来的伞递给他:“不拿把伞?外面下雨了。”
“Leo,少拿我的东西借花献佛!”客厅有人吼道。
连晔半回头,懒散地冲朋友摇了摇手机,喊道:“有人来接,我先走了,回见。”
人走后,屋内有人开始叽叽喳喳八卦:“谁来接他?晔的男朋友吗?”
玩清水派对的人相对而言都比较保守,也不太爱打探别人隐私。万一问出来点什么抓马的,说不定自己就成了pdf中的一员,是以连晔的感情状况至今成谜。
“是吧,不过没听他说过。”
“上次问连晔,他说没有来着,他不喜欢女生吗?”
“谁知道,别说妖魔鬼怪,男女老少都没见他谈过,说不定是双性恋呢。”
“真的假的,和他同居的那位不是他男朋友吗?”
“顾良泉?别提他了,不近人情,之前还来警告过我别动歪心思。我可怜的小晔宝贝怎么和他在一起了。”
“能不能别那么性缘脑???朋友之间也有纯粹的友谊,他俩是发小!发小!”
“就你懂的多,滚一边去,连晔不和顾良泉,难不成和你?人情侣亲嘴上床还要通知你?需不需要给你表演活春宫?”
“我想看……”
顾良泉应该在车里坐着,手机里传来的风声隐约,连晔听到他问:“看到了吗?”
天色昏暗,连晔眯起眼仔细辨认片刻,发现马路对面那辆黑车确实有点眼熟,顾良泉绝对是故意的,小肚鸡肠的男人。
冷空气局部回暖,连晔哂笑:“你故意浪费我话费,不打车灯停那么远,我怎么可能发现。”
“油费上涨,没钱了。”顾良泉知道连晔没拿伞,传来窸窣动静,“等着,我现在下车过去。”
连晔没挂电话,哼着老歌在屋檐下等顾良泉过来:“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等着你回来,看那桃花开。”
顾良泉撑伞踏雨走来,递给连晔一件羽绒服外套。太冷了,哪怕及膝长大衣外穿短外套说出去让人笑话,连晔也顾不得这些,小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