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撑伞也不能阻挡雨珠打湿衣服。顾良泉打开副驾驶车门,半垂着眸,余光不经意间掠过那幢房子,窗户后有几个人盯着。
数了数攒动的人头,顾良泉远远颔首打招呼,走回驾驶位,驱车离开:“花花世界迷人眼,我看你是乐不思蜀了,家也不会回。”
连晔才没有,只是太热闹一时间忘记了,情有可原,他白顾良泉一眼:“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催我?你催我,我肯定回去。”
顾良泉将他手中的电话挂断,说:“不敢。”
连晔忙着把裤腿卷上去,露出截莹白透亮的脚腕,小腿劲瘦流畅的线条隐隐绰绰,闻言呵呵冷笑:“你都敢说我是狗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虽然连晔在外面待了撑死五分钟,但是回到房子,甫一进门接触到暖意,就打了个喷嚏。隔天起床感冒发低烧,头昏脑胀,眼前仿佛有十个顾良泉的分身在对他冷嘲热讽,吃了两天药才好受些。
顾良泉接过电脑,坐在一旁翻看论文,连晔打字都没力气,手指尖儿绵软成缎子,刚点到屏幕就滑下去。
虽然连晔自称是半成品,但其实是已经完成百分之九十的半成品,顾良泉按照连晔的指令一一更改,润色。
犒劳功臣,连晔抱着几袋薯片,顾良泉一片他一片,想起来件好玩的事,说:“那天有个男的要和我约炮,我不认识他,应该是别人带来的。”
顾良泉心中警觉,面上却不露声色,打探道:“你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我说我也是男的。”连晔满不在乎地答,“那哥们儿看了我一眼,眼神可奇怪了,我是长得帅,但也不用那样看我吧,看得我怪难受的。”
想起来这事,他心里直纳闷,干嘛找他?他洁身自好,不搞多人运动。
估计是看深柜直男的眼神,连晔的回答在意料之内,顾良泉把他掉的薯片渣掸干净:“离那种脏人远点,小心他有艾滋梅毒。”
这话听着刻薄,顾良泉鲜少高傲地点评其他人的品行。
连晔的臀踏着小碎步挪到顾良泉边上,他用肩头轻撞一下顾良泉的肩,坏笑道:“知道了,泉公公。”
顾良泉抿紧唇,睐视着他,作势要把电脑合上。连晔配合地歪过身子,一手扶住顾良泉的肩,贴人后背上,伸胳膊要拯救自己的论文。
连晔问:“你给不给?不给我生气了,真生气了。”
顾良泉:“刚好家里缺个气球。”
“错了,我错了,真错了,小泉泉——”
“哥哥——”
连晔穿了件大码的棕色圆领上衣,热烘烘贴在顾良泉后背上,分不清炽热的温度是来自连晔清癯的腰腹肌肉,还是骆马毛极佳的保暖性。
玩闹间,打开的几包薯片哗啦啦从沙发上跌落,前赴后继,似雪崩飞泻,直直泻了三千尺,没有一点回旋余地。
薯片全摔死了,有的连全尸都没有留下。
连晔歪在顾良泉身上,绝望地捂住脸哀嚎:“我说过,对你老公好一点!现在好了,孩子都没了。”
顾良泉揉他的头发,安慰道:“比起被你吃掉,掉地上是善终。”
腿上趴着的人半天没动静,半截腰明晃晃照人眼,薄薄肌肉的棱线连接起柔软的毛衣,和松垮垮挂在胯骨上的裤腰,哪哪招人喜欢,顾良泉把连晔的衣服拉下去遮住,觑见他憋不住笑的唇角。
“生气了?”
“真生气了?其实我在卧室藏了两包薯片,本来是打算留给某人的。”
连晔放下手,一脸心虚:“被我找到了,地上那些有一部分就是你藏起来的小孩儿的残骸。”他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谁允许你管着我的?”
顾良泉反问:“我不算是你未婚夫?”
顾良泉不能不作如是想:这难道不是连晔纵容的结果吗?
他管束着连晔,连晔役使着他,不过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允许连晔对自己呼来喝去,连晔也允许自己对他口轻舌薄,旁人如果这样尝试,早就会被翻脸责骂。
连晔无言以对,回旋镖打在他身上,他愤愤地掐住顾良泉的腰:“不许说话。”
顾良泉大获全胜,将修改完的论文保存下来。
“雪停了。”连晔看向窗外薄薄堆积的一层雪,“好想堆雪人,今年我一定会自己堆一个雪人。”
连晔又在发誓,每年都如此,每年都没有做到,认为戴手套不方便,偏偏赤手摸两分钟雪就冻得通红欲沁血,颤着手指说自己受不了了,让顾良泉和郝鸿合伙给他堆一个小的。
顾良泉想起这回事就想笑:“你要是有匹诺曹的鼻子,现在天就要被捅破了。”
连晔从相册里翻出去年几人凑一起玩雪的照片,挑衅地求秘诀:“你厉害,那怎么堆的雪人没郝鸿的大,没郝鸿的好看。”
脸都要贴到嘴边了,顾良泉捏住他的下颌,将人摆正,忽然起了作弄的心思,问道:“我和郝鸿,谁在你心里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