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漪听到那句何必生气,心觉有理。她又不是非他不可。他又算什么宝贝疙瘩?要争着抢着?她才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呢。这样要死要活,倒让人看笑话了。
如此一想,卫漪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竟松了几分。
另一头,谷延光回到家中,也不知怎么消息传得这么快,竟让父亲得知他翻卫家墙头之事,当即罚跪了他一晚上。
谷延光直觉倒霉。被格日勒整不够,还被卫漪讨厌;太子训了他,他爹也罚他。他估摸自己此时去喝口凉水,都要塞牙。
他这一趟边境之行,不说功劳,总有苦劳吧!
他以后再也不帮他爹和太子干活了!
冬夜冰寒,风声呜咽。谷延光跪得膝盖生疼、双腿冰凉,从袖中掏出那枚狼牙坠,缱绻摩挲了两下,又戴回颈上,心想明天还得去卫家。
那格日勒也不晓得撞了哪门子邪,明明昨天还吵着逛京城,他特意央求三姐陪她,她又不要了,非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而卫漪他更是冷淡。好像不吵不闹不生他的气,实则是彻底漠视,简直比骂他打他还难受。
连续被无视好几天的谷延光,终于忍无可忍,倏然展开双臂,拦在卫漪面前,焦躁道:“好也罢,坏也罢,你好歹说句话。你看,我现在时时和她保持五步远了。”
卫漪不置可否,反问:“那我的耳坠子呢?你就让一直挂在她耳朵上?”
谷延光面露难色,“可我……总不能跟她动手抢吧?我原说买对更好的和她换,她也不肯。”
“原是我的耳坠不好,”卫漪语调平平道,“入不了你的眼。”
全无这个意思的谷延光:“……”
他真是呼吸都有错。
卫漪嫌弃地飞了一眼,冲一旁格日勒努了努下巴,“跟她说,那耳坠子是我的,让她还给我。”
谷延光心想自己何尝没说过,那是重要之人所赠,可我行我素如格日勒,根本不搭理。但在卫漪面前,他也只能照令行事。
却不待他张嘴,一直作壁上观的格日勒突然轻笑了一声,爽快道:“好啊。”
是汉话,而且字正腔圆。
卫漪和谷延光齐齐愣住,震惊地抬手指着她的嘴巴,“你会说汉话?”
格日勒漫不经心道:“我阿爹很喜欢你们的文化,所以我学过。”
谷延光顿时生出一种被愚弄的愤怒,“那你怎么都不说?害我以为你听不懂。”
看他一句汉话一句胡桓话地当传声筒,很有趣吧?
格日勒挑眉,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你又没问过我。而且你们的话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吗?我一定要说?”
谷延光气得牙痒痒。
卫漪不予置评,径直伸出手,掌心向上,“那正好,把耳坠还给我。”
格日勒抬手摸了摸耳垂上那点鲜艳的珊瑚红,气定神闲道:“你要是能赢过我,我就把耳坠和他都还给你。你要是输了,他——”
她指向谷延光,“就归我了。”
卫漪蹙眉,“他是个人,要怎么做,是他自己的事,我跟你比什么?”
格日勒偏头,“我们草原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如果两个姑娘或者男人,喜欢同一个人,就比一场。赢的那个人,就可以和他在一起。”
“这不是我们汉人的规矩,”卫漪也挑眉扬起下巴,“你很喜欢那个耳坠子吗?”
“对啊,”格日勒迎上她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我很喜欢。”
卫漪闻言微笑,从袖中掏出了个什么东西,上前一步,握住格日勒的手,一掌拍进她掌心,“那送给你了。”
正是另一只珊瑚耳坠。
格日勒怔住,低头看向手心那抹赤红莹润,良久才回过神来。再抬眼时,那粉裙少女已踏着轻快的步子,翩然远去。
中原,果然是个很有趣的地方。
格日勒握紧掌心坚硬的珊瑚,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
卫漪一路哼着曲子回到卫家,远远就看见门口驻着一匹枣红马,而那从马上跃下的,不是离家一年的苏润平是谁?
“润平哥哥!”卫漪脸上瞬间绽开花样的笑,提起裙子小跑上去,欢喜问,“你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