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不见,再站在一起,两人的身量已差出许多,卫漪得微微抬起下巴看他。
苏润平灿笑,将缰绳和马鞭都递给迎上来的门房,朗声道:“我的处置结束了。再不回来,都赶不上我姐大婚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朵雪白的絮晃悠悠从眼前落下。
卫漪下意识伸手去接,那蓬松如羽的雪絮顷刻化在她手心,留下一片晶莹的水渍,冰冰凉。
她嘴角莞起,轻念着:“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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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雪,一直飘到腊月。众人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原还忧心,婚典那日若仍是风雪交加,恐怕麻烦。不想到初五夜里,漫天飞雪竟悄然停了,留下一个银装素裹的天地,折着微熹的日光,竟有几分辉灿耀目。
此夜,苏清方早早就躺到了榻上,却辗转反侧,左右睡不着,是以次日被叫醒时,眼睛便有些迷瞪。
可一看那琉璃窗外的光亮,以为天已经大亮,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什么时辰了!”
“还早呢。”岁寒笑道,给苏清方披上外套,又服侍了她梳洗。
苏清方这才松口气,但那心头还像揣着个灶上的热壶,一直咕噜咕噜冒着气。明明是已走过千万遍、烂熟于胸的流程,临了还是会犹豫一下,确认自己的记忆没出错,参拜时确实是右手在上,才敢行礼。
李羡那头,更是天未亮便起来,换上玄衣纁裳的太子衮服与九旒冕冠,前往太庙,祭告天地先祖,以明奉天承祧之重。
礼毕,方亲率旌旗仪仗、鸾驾卤簿,浩浩汤汤前往卫府迎亲。
新妇已妆成,身穿满绣翟纹的青质翟衣,那乌云般的头发也已尽数束起,戴九簇花树冠。两边各有女官两人,掌金凤华扇,将新妇的面容完全遮避于后,又有二人端提鎏金香炉开道。
笙箫吹奏起雅正之音,十里红妆如同一条迤逦的赤龙,游行在白雪皑皑的朱雀大街上。队伍行经处,留下满道的红色碎纸,一直蔓延到东宫。
东者,春也,主生,色青,是故东宫亦称青宫。此时内外都架起了青布幔,设为青庐。
至此,掩面的华扇才终于依次打开,露出扇后新月一般的脸庞。唇口噙丹,眉弯点黛,额间还描着浓艳精巧的花钿。
她常年衣容装饰皆淡素,此时扮上秾丽华贵的妆容,也没有压下那五官,更有一番艳绝。
李羡不自觉勾唇,缓步上前,伸手牵她。
苏清方眼珠晃了晃,从李羡脸上扫过,缓缓伸出手,搭到那掌上,感觉到一份温厚的暖意。
皇室仪典,庄肃典雅,自然没有那些却扇催妆、嬉闹拦门的热闹习俗。那堂上也无高堂,要等次日清晨专门入宫,觐见皇帝。此时,两人只需随着礼官的声声唱喏,相对而拜,而后共牢而食,合卺而酳,以成夫妇,合体同尊。
又有司仪女官上前,为他们取下沉重的冠帽,换上轻便的常服,再各剪下一缕发,以五彩丝线结成一束,寓意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至此,方告礼成。
宫人窣窣告退。
唯余龙凤喜烛高燃,偶尔爆出一两声细微的滋滋轻响。
两人并排坐在塌边,宽大的袖子在中间交叠,一上一下。
苏清方眼睫微眨,借着烛光,暗暗侧眸,觑向旁边的人。
“你怎么都不说话?”李羡的声音低低响起——
作者有话说: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心复何似。——《子夜四时歌》
之前看老三国刘备娶亲来的灵感,本来想写送亲队伍唱吴歌,但觉得太不严肃了,就当是场外bgm吧[撒花]
下一章:夫妻之礼,会定时00:05发,但意外是我生了点小病,所以不晓得哪天的0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