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胸口的灰气上移,立刻停下。”
长乘应了一声。
玄谏退开。
汤秉乾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在艮尘脸上停了片刻。
他没有问准备得如何,也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抬起手,将一道乾炁送入传送台中央。
黑玉台先是沉寂。
随后,阵纹一寸寸亮起。
金光从众人脚下铺开,穿过鞋底,沿着衣摆与担架边缘攀升。
山壁间的晨风被阵法牵动,猛地卷进来,吹得斗篷猎猎作响。
前方的空气缓缓裂开。
裂缝之后,不再是易学院的山雾。
而是一片遥远、冷白、尚未辨清形状的天光。
汤秉乾收回手。
“走吧。”
几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一眼。
六宫还沉在晨雾里,远处宫檐只露出一线模糊的轮廓。
震宫、离宫、兑宫,和那座他刚刚告别过的墓园,都被隔在山色之后。
随后,众人转身,踏入阵光。
金色阵纹轰然一亮。
阵台中央像有一面骤然沸起的水,光潮从脚下卷上来,先吞没最前方的人影,再一寸寸掠过衣摆、发梢。
最后一截衣角没入金光。
轰鸣声戛然而止。
八道身影从传送台上消失得干干净净,连阵面上残留的炁息,也在数息之间沉入黑玉深处。
四周忽然空了。
方才还交错着的脚步、叮嘱和衣料摩擦声,一下全没了。
晨风穿过,带着一股薄而清冷的凉意,吹得阵台边的枯草伏倒一片。
若火缩了缩脖子,望着那片已经合拢的阵光,霜气沿着缝隙汇聚。
“他们走时候穿得不少,应该冻不着吧?”
绳直站在旁边,目光还停在传送台上:“现在才舍得担心?”
若火轻笑了一声。
脸上的旧烧伤被这一笑牵动,显出几分不太自然的褶皱。
“从前都是楚南那丫头站在后面,看着我的背影一次次走远。”
“她总要等到我看不见了,才肯回去。”
他望着空荡荡的阵台,眼底那点惯常的豪气慢慢沉了下去。
“那时候我只嫌她磨蹭,没想过她站在那里,心里是什么滋味。”
“如今换成我看着他们走,才知道……原来送人离开,是这种感觉。”
风从他耳边擦过去。
若火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口那股说不清的闷意一并吐了出去。
说完,他一把勾住绳直的脖子,转身便走。
“心里不得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