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听起来有点像乘哥?”
“嗯,我也想过,但年纪对不上的。”
汤爷抬眸看了他一眼:“况且,可能是这二人都做惯了医者,又喜欢管闲事的人,难免有几分相似。”
迟慕声想了想,竟觉得这话也说得通。
汤爷低头饮茶,借着杯沿遮住了唇边一闪而过的笑意。
“从前,这座亭子里总有人吵,吵得我头大。”
“后来一个接一个的不在了,茶便很少再煮四盏了。”
迟慕声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安慰汤爷。
是迟慕声,还是那个已经不记得一切的雷祖?
可汤爷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安慰。
他只是将这些被岁月压了太久的往事取出来,在今夜的灯下慢慢摊开,让迟慕声亲眼看一看。
谦云亭里的茶续了一壶又一壶。
汤爷没有说雷祖受过多少代震宫弟子的香火,也没有细数那人曾立下多少功业、留下多少雷法。
他讲的,是一个会笑、会闯祸,会嫌茶苦、怕茶烫,会为了几勺蜂蜜同院长争辩,也会在真正的危险到来时,第一个站出去的人。
那个被六宫供在神座上的名字,第一次从高处走了下来。
不再只是一道遥远而沉重、要求迟慕声必须成为的旧影。
而是一个真实活过的人。
他也有朋友。
也曾有人坐在这里,一边骂他,一边等他回来喝茶。
迟慕声心里那根始终绷紧的弦,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
汤爷看了他片刻。
“我今晚叫你过来,不是为了逼你想起什么。”
迟慕声抬起头。
“他们等的是雷祖。”
“可你不必急着把自己塞回那个名字里。”
汤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审视,也没有期待。
“你不记得,没有关系。”
“你若想问旧事,便来问我;若不想问,也没人能逼你。”
迟慕声想起白日里跪在震宫外的四千人。
想起那些人通红的眼睛,也想起饭桌上众人提及绯刹与老缚时,那一阵无人敢接的沉默。
汤爷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震宫已经等过一个再也等不到的人了。”
“如今你回来了,他们只是想亲眼确认,那份希望还活着。”
“不是要你今夜便变回旧日的雷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