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不见。“姜强说,“你上回从这底下上去,灯全亮着,你还扶着墙走。三下你听得见个屁。“
于洋没接这句。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两样东西。
字条在,指骨在。
他确认这一遍,不是怕丢,是怕带错。这两样是这条路上的东西——字条是别人替他写的,指骨是别人替这条路留下的。它们不属于他,属于门。带上,不算多带。
然后他把缰绳从腕上解下来。
缠了三圈,缠得太久,皮肉上压出一圈浅痕。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是绳压出来的,不是绳留的。他分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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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生铁环搭在断链的断口上。
不是套,是搭。环的内侧贴着断口的斜面,像两块早就该对上的东西,终于对上了。
线出来了。
这一回不是一根,是两根:一根从环到断口,短,绷着;一根从断口往底下伸,伸进石头里去。
伸进石头里那根,是给他走的。
于洋站起来。
他握住绳的另一端,往那根线指的方向走。
一步。石地是实的。
两步。石地还是实的。
第三步,他把脚放下去——脚底下什么都没有。
不是踩空。是那块石头本来就不在那儿。
他的脚落在空里,人却没有往下掉。
是被拉过去的。
不是坠。坠有风,有顶胃的那一下,有耳朵里闷的一声响。他一样都没有。
他只觉出一股力从绳上传过来,像有人在那头收绳,收得不急,很稳,一下一下,正好合着他的步子。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人往前倾。
然后他就不在那层石头里了。
他先注意到的是声音。
没有。
不是安静。安静是“有声音,只是小“。这里是“没有声音“这件事本身。
他跺了一下脚。脚落地了,可他没听见。
他张嘴喊了一声。声带动了,喉咙也动了,声音到牙齿那儿就没了,出不去。
他听见的只有一样东西:心跳。
从骨头里传上来的,闷的,一下一下,不快也不慢。
然后他看见那些东西。
它们不像画面。画面有边,有明暗,有人有物。这些没有。
这些只有动作。
一个人抬手,抬到一半,手就没了。
一个人转身,转到一半,人就没了。
一个人蹲下去——这个蹲得很完整,他甚至看清了膝盖往下压的角度。
一个人把什么东西塞进怀里。塞的是空的,手上什么都没有。可“塞“这个动作是满的,一点不假。
于洋一边走一边数。
他数的是“完整“的动作——做到一半就断的,他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