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纽扣。
银爪纽扣在贴胸的口袋里,和“勿用“字条叠着。他把扣子捏出来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这枚扣子是从一副三万年前的甲上抠下来的,背面刻着三道爪痕。斗篷人跟他说过,扣上它,能把自己从名册上划掉——别人看你,看不见你这个人。
划掉。
他从遗忘星域走到天枢星,靠的就是这三个字。城门口的岗哨翻名册,翻不到他;议会区的换班口令他听了一耳朵就过去了,因为没人看得见他;上头那张天网扫街,扫到他身上就是一团雾,扫两遍,两遍都是雾。
现在他要把这枚扣子放下。
放下,就是把自己加回去。加回去的人有名有姓,有脸有影子,谁都能点他的名。
他捏着扣子,捏了很久,久到指腹上那三道爪痕的印子都印进了肉里。
他忽然明白自己在怕什么——不是怕被点了名。是怕点了名以后,他没枪没刀,还得往前走。
他把扣子放在枪边上。
三样东西摆成一排:左轮、短刀、纽扣。摆得很正,跟他上供一样。
他站起来,往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第三步落地,他心里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我这一路都是靠它们活下来的。这一次,我要空手去。
他站在第三步上,右手往后腰摸了一下。
空的。
手指在半空停了一停,收回来。
他又摸了一次。还是空的。
第三次他没摸——手抬到腰侧就放下了。他得改这个毛病,从这个时辰起。
渡鸦从姜强肩上飞过来,落在那排东西前面。它低头看了看枪,又看了看他,用嘴把枪柄往他那头推了半寸。
于洋伸手,把枪推回去,推得端端正正。
“看着。“他说。
渡鸦收了爪,站住了。三只爪一只压在枪柄上,两只踩在石地上。
缝外过了几息,姜强的声音才过来,很硬。
“枪离手,你还剩啥。“
于洋没回头。
“剩我。“
“你说得轻。“
“我不是说得轻。“于洋说,“我是只有这个。“
缝外静了一下。
“那你把命搁这儿,“姜强的声音低了些,“我替你看着它们。“
“不用你看。“
“我也不用你许。“姜强说,“我站着,它们就在。“
于洋没再说。姜强这人认死理,说站着就站着,冻一夜也不会挪窝。
姜强的鞋底在石上蹭了一下,又停下。他大概是往前迈了半步,想起规矩,又站住了。
“三下。“姜强说,“石门三下,你就得回来。“
“三下我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