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了七下。什么都没有。
他把缰绳捡起来。第二回,他把生铁环正对着断口,慢慢往近处推。
推到一寸的时候,他看见了。
断口和铁环之间,拉出一根线。
极细,几乎看不见。不是亮的——是“那儿本来是空的,现在不空了“。
线是直的,绷的,一点弯都没有。
他停住,等了半个呼吸。线还在。
他伸手去碰。指尖穿过去,什么都没碰到。线不拦人。
他把手收回来。
第三回,他没用手。他把怀里那截指骨拿出来,托在掌心,往链的方向偏了半寸。
指骨热了。
先是指尖那一块,然后顺着骨缝往上热,热到骨上那几个他认不全的字上,停住。字朝着断口的方向。
那就不是错觉。
眼睛会骗他,指头会骗他。可三万年前从一只手上切下来的一截骨头,不会替他撒谎。
他把指骨收回怀里,站起来,回头朝石缝那头看。
姜强站在缝外,半张脸被幽蓝灯照成青色。渡鸦在他肩上,三只爪抠着他的衣领。
“我说给你听。“于洋说,“锁和锁之间,是连着的。我顺着这个连接,就能到那把锁的另一头去。“
“那把锁在哪儿。“
“门后头。“
“门后头有什么。“
“有人写过我的名字。“于洋说,“我去问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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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蹲回链前。
还有一件事得先想清楚。
他把缰绳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压着绳,压了很久。
顺着连接走,得“同炉“。同炉的意思不是身上带的东西都得跟链一炉——是他身上不能有哪一样东西是“从别处来的“。链认的是他一个人。多一样东西,连接上就多出一个头;多一个头,方向就偏。
他把这个道理在心里翻了两遍,翻到自己信了,才动手。
他先摸腰后。
左轮在。
枪柄上那道纹路他闭着眼都摸得出。三年了,那纹路被他手掌磨浅了一半,磨得最狠的地方是虎口那一块,皮比别处长得厚。
他把枪抽出来,翻过弹巢看了一眼。
四发满的,一发空的。
四发。他在这上头算过很多次账:对规则实体,一发就是一次心跳停摆、一次眼前发黑。打第三发的那回,心跳停了两秒,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铁腥味,手抖得连绳结都系不上,是渡鸦在头顶扑了一下,他才回过神。
四发不是四次机会。是四条他还没交出去的命。
这把枪跟了他三年。三年里膛线磨过两回,枪柄上过三次油,有一回在船上掉进海里,他潜下去摸了半个时辰才摸回来,上来的时候嘴唇是紫的。三年里这枪从没离过他的手边——唯一一次离手,是他伤得快睁不开眼那回,姜强伸手要替他拿,他捏着枪柄没给。
他把枪放在地上,枪口朝着墙。
不朝着链,也不朝着自己。
然后是刀。
短刀在左小腿外侧,鞘是软布缠的,缠了三层,走路不响。他抽出来看了一眼刀口——上个月在城西那条巷子里崩了一个豁,豁口边卷着,一直没磨。
他把刀横放在枪边上,刀尖和枪口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