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归闲话,宴席归宴席。白家的面子,谁能不给?再说了,燕会长那样的人物都得捧着,咱们更得去。”
燕赤翎听着,嘴角没动。
她知道这些贵女在想什么。
白家设宴,不是吃酒,是站队;谁去得早,谁坐得近,谁带的礼体面,都是文章。
她没有久留,转身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街面越发安静。
两侧院墙高耸,院墙上的雪一层叠着一层,像给朱红院墙镶了白边。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整齐得很。
燕赤翎往侧边让了让。
没过片刻,一队骑士护着一辆黑漆马车缓缓行来。
马车上挂着白府的灯笼,虽然不是正牌府车,却也排场十足。
车夫穿着玄色短衣,腰上系着白府特制的锦带,骑在马上腰背笔直。
车厢两侧雕着云纹,车窗半掩,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个女子,衣饰华贵,正隔着窗子与身旁女伴低声说笑。
路边几个管家模样的人见了马车,立刻垂首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出。
燕赤翎也停下脚步,站在廊柱阴影里。
马车经过她面前时,车窗忽然微微一开,一只戴着玉镯的手伸出来,将一块银青蚨赏给了路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那妇人慌忙跪地磕头,车里的女子却像做了件寻常小事,只淡淡吩咐了一句:“雪天可怜,拿去买碗热汤。”
声音不高,带着世家女子特有的矜贵。
马车缓缓过去,留下一路淡淡的熏香。
燕赤翎看着那妇人捧着青蚨,仍跪在雪地里,直到马车走远了才敢起身。
她没说话,只觉得这一幕熟悉得很。
世家的恩威,从来都是这样,轻描淡写,却重得压人。
她继续往前走,转过一道月洞形的院墙,便听见前方有骰子落盘的清脆声,混着男子的大笑。
是夜月赌坊。
这不是普通赌坊,而是寅客城贵人们夜里消遣的雅赌之地。
门面不大,甚至可以说低调,门口只挂着一盏写着夜月的小灯笼,进出的人却非富即贵。
有穿锦袍的公子,有戴貂冠的富商,还有几个披着斗篷的江湖客,气息深沉,一看便是有身手的人。
门口两个护卫认得燕赤翎,见她过来,只是微微躬身,没有拦,也没有多话。
燕赤翎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外听了片刻。
里面有人高声道:“。。。这一局,我押赤焰商会能拿到甘家份额!”
另一个人笑:“你押得倒是巧。燕会长跟着白家走得稳,自然稳。”
又有人接话:“那也得看白家给不给面子。依我看,真正该押的,是白府生日宴上,谁能坐上主桌。”
哄笑声响起,骰子落盘,叮当作响。
燕赤翎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喧嚣,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这个会长,已经成了贵人们夜里的赌资。
她没推门,转身便走。
身后的笑声和骰子声越来越远,像另一个世界的热闹,与她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