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便是主营首饰的琅嬛铺。
这是寅客城最有名的女饰铺之一,专做世家内眷和富商夫人的生意,夜里也不关门,专为贵客留着。
楼内灯火通明,窗户上贴着极细的银箔窗花,映得外面的雪都泛着细碎的光。
燕赤翎走近时,正看见几个丫鬟婆子从里面出来,手里捧着锦盒,盒盖上绣着琅嬛二字。
她们边走边低声议论:
“。。。那支凤簪真好看,就是太贵了。”
“贵算什么,夫人说了,后日白府宴上必须戴最体面的。只要能入白夫人的眼,这点钱算什么。”
“也是。听说燕会长也在这儿订了头面,也不知是什么样子。”
燕赤翎脚步一顿。
她没有在这儿订过头面。
想来,是外头人故意这么说,或是店家借她的名头抬高身价。
她没有进去戳破,只隔着雕花窗子往里看了一眼。
柜台上摆着珠翠、步摇、玉牌,灯火一照,珠光流转,映得满室生辉。
几个女客坐在软垫上,正由侍女伺候着试戴首饰,对镜端详,轻声比较。
她看了片刻,便离开了。
富贵人家的体面,多半就是这样一层层堆出来的:首饰要贵,宴席要高,座位要靠前,连一句“燕会长也在这里订过”,都能变成门面。
走到街尾,忽然有一阵极香的酒气从半开的宅门里飘出来,混着丝竹声和女子的笑。
是一户世家私宅正在夜宴。
门口停着不少马车,车夫和随从都缩在车边烤火,门房穿着厚棉袄,手里捧着茶盏,见有客人来,立刻打起精神。
院墙里灯火辉煌,透过雕花窗格,能看见席间人影交错,衣香鬓影。
燕赤翎从门前走过,听见里面有人高声劝酒:
“。。。李兄,这一杯得敬白大管事!”
“那是自然!白大管事一句话,咱们今年的货就都顺了。”
“我看哪,不止白大管事,燕会长也得敬。人家一个女子,把赤焰商会管得滴水不漏,还攀上白家这棵大树,这份本事,咱们男人都比不了。”
众人哄然附和。
燕赤翎听着,脚步没停。
这些话,听着是捧她,其实是在捧赤炎商会能带给他们的价值。
他们敬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背后的赤焰商会,以及商会站在白家身后的那份分量。
她继续往前走,雪落在兜帽上,沙沙轻响。
前方的路渐渐宽了,也亮了。
远远地,流火轩的灯火已经看得见,像一片落在雪夜里的暖云。
而白府方向的灯火更沉更稳,压在满城之上,像一座永远不会倒的山。
燕赤翎站在雪地里,抬头看了一眼。
她很清楚,自己今夜走过的这一路,没有一个人真正把她当成普通女子。
可她并不在乎。
常人有常人的活法,商会有商会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