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家这些年,没少做欺男霸女鱼肉百姓的事。我家那药铺,前儿还收了甘家欠的药材账呢,幸好早了几日,不然都成死账了。”
“哟,你家倒是机灵。我家绸缎庄还压着甘家定的一批妆花缎呢,这下好了,也不用给了,直接充了公账,也没人敢说什么。”
两人低低笑了一阵,水声哗哗响,想来是往身上撩水。
笑罢了,又转了话题,说起后日的寿宴。
“可不是。对了,我家姑娘说,后日白府旁支的一位长老百岁寿宴,你家姑娘去不去?我家那丫头还在挑衣裳呢,说要穿新做的云锦袄,又嫌红色太艳,青色太素,难伺候得很。”
“去呀,怎么不去。虽说只是旁支,那也是白家呢。我听说广源商会也会去?”
“那哪能少了秦老板。秦老板最会来事了,从白家那次宴席之后,哪回白家的事他落过后?谁不知道跟着白家走,才有肉吃嘛。。。”
“那可要好好巴结一下秦家小姐,望着能提携一下我弟弟的丝绸生意。。。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人家金枝玉叶的,送些俗物反倒不好。照我看,反正秦家的生意不都是二小姐在照看吗,不如弄些稀贵的文房宝物送去,还能讨了二小姐的喜。”
“但是总不能不给大小姐也送些礼,我听说秦大小姐最爱的是首饰和那些款式清凉的衣裙,尤其是簪子。前儿我还见她戴了支赤金点翠的凤凰簪,那叫一个好看,听说是洛神阁新出的样子,一支就要三百八十金。”
“洛神阁的东西是好,就是贵。不过送秦家的小姐,再贵也值。对了,寿宴上你说白少家主会不会去?”
“那可说不好。听说少家主最近都忙着陪那花洛姑娘,很少出来待客赴宴。不过再怎么说,族里的长辈寿宴,总该露个面吧。”
“要是少家主去,那可热闹了。多少人家的姑娘就等着看他呢。”
“那有啥用,人家为了心上人豪掷五十五万金,这哪是简单的感情啊。羡慕死了。”
两人又压低声音笑,笑声混着水汽,朦朦胧胧飘过来,带着点闺中特有的戏谑。
燕赤翎听着,指尖依旧慢慢划着水面,没睁眼,也没什么表情。
这些话,她听过太多次了。
世家内眷的聊天,从来都是绕着这些转。
谁家倒了,谁家起了,谁家宴席要去,送什么礼,攀什么关系。
一圈一圈,都绕着白家转。
她也不觉得烦。
人之常情。
声音渐渐低下去,混着水汽,朦朦胧胧的,像浸在水里。
燕赤翎靠在玉枕上,闭着眼,指尖轻轻划着水面,漾开细碎的波纹。
跟着白家走,才有肉吃。
寅客城从上到下,谁不把这句话刻在骨头里。
正想着,池边的银铃被风轻轻碰了一下,叮的一声轻响。
外间的侍女立刻轻步进来,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长绒棉巾,是极细的西域长绒棉,吸水性极好,边儿都绣着细小的莲花纹。
这是她的私用物件,连凝脂馆都备得妥妥帖帖。
侍女走到池边,微微屈膝,眼睛看着地面,不往水里瞟半分,只把棉巾搭在池沿,又将一小盒凝脂膏放在小几上。
“小姐,水还烫吗?要不要添点凉泉?”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