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燕赤翎淡淡开口,声音带着点水汽的哑,“再泡一刻。”
“是。”
侍女应着,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门,连门轴都没发出声响。
燕赤翎微微睁开眼。
水汽朦胧里,玉壁的光泛着暖,顶灯的光落下来,在水面铺成细碎的金。
她抬手,拂开脸上沾的碎发,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滴回池里,漾开小小的圈。
肩颈的酸胀已经散了,浑身的骨头都暖透了,连连日里绷着的心神,也松快了不少。
但她知道,这片刻的松弛,也就到这儿了。
出去之后,还有满沙盘的事等着她。
赵乾去白府的回话,赈灾的调度,城外商队的救援,还有。。。
甘家倒了之后,空出来的那些生意份额,该怎么个拿法,既不抢白家的风头,又能稳稳吃到嘴里。
这些都得她拿主意。
她又泡了片刻,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指尖轻叩池沿,按响了那枚莲花银铃。
外间候着的伺浴张婆子立刻带着小丫鬟轻步进来。
张婆子是凝脂馆专为头等贵客伺候浴事的老人,在这儿做了快二十年,手法稳,口风紧,最懂分寸。
她手里捧着叠得齐整的鹿皮巾、紫檀木雕花的澡豆盒,还有一整套羊脂玉的膏盒,连脚步都踩得极稳,半分水都不晃出来。
“小姐,移去淋浴间冲一冲?”张婆子声音压得低,是常年伺浴的人特有的轻软声调,不吵人。
燕赤翎“嗯”了一声,扶着圆润的玉池沿起身。
水流顺着肩头、腰际簌簌滑落,砸在池底的金砂上,碎成细小的水花。
她赤足踩过暖玉铺的甬道,几步便进了侧边的淋浴间。
淋浴间不大,地上铺着防滑的金砂纹暖玉,墙角立着一根九孔莲瓣的淋浴柱,镀着层淡淡的紫金,是引了地下温泉水上来的,还融了少许驱寒的暖骨草药。
张婆子上前半步,指尖轻碰柱上的灵纹开关,细密的温水立刻从莲瓣孔里洒下来,像一篷暖雾,裹着淡淡的草药香,落在发间、肩头,温得人浑身毛孔都缓缓舒展开。
燕赤翎站在水流下,微微低着头,任由温水冲过发梢,漫过肩背,连日议事攒在发间的沉郁,都跟着水流一点点往下滑。
张婆子挽起袖口,取过一旁的软鹿皮巾,匀上了浅褐色的滋养膏。
那是用关北城来的雪蛤油混着十几味草药慢熬的,活络驱寒,最解泡汤后的乏。
她手法极稳,掌心带着沉劲,顺着肩颈往下,顺着脊柱两侧的经络慢慢揉下去,力道沉而不疼,按到劳损多日的肩井穴时,指尖微微加力,带着点打圈的揉法。
燕赤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绷紧多日的肩背,在这一下里彻底软了下来。
“力道刚好。”她低声夸了一句。
“小姐舒坦就好。”张婆子笑了笑,手上不停,顺着腰背揉到腰眼,又顺着手臂揉到手腕,连指节缝隙都细细搓过。
小丫鬟就候在旁边,捧着一小盅温好的膏体,见张婆子手上膏体干了,就及时添上一点,分寸拿捏得极好,半分不溅到燕赤翎身上。
前后搓了两刻钟,张婆子才用温水帮她冲净身上的膏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