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张管事的声音从院里传出来,“还有乙等粮呢,实在不行,调丙等的粮凑。会长说了,先稳市面。再说了,”他声音压低了些,“我就不信白家能一直憋着不开仓。等他们一开,咱们跟着松,错不了。”
燕赤翎站在院门口听了片刻,没进去。
她知道底下人有底下人的行事逻辑,观望,跟风,都正常。
只要大方向不偏,就不必苛责。
她转了个方向,往丹房那边走。
路过伙房的时候,一股热气混着饭菜香飘出来。能听见大师傅的吆喝声:“粥熬稠点!多放两把米!待会儿装好了给扫雪的弟兄们送过去!天寒地冻的,得吃口热的!”
“知道了师傅!”
“还有,给丹房的师兄们也送一份!他们熬夜炼药,费神!”
烟火气十足。
燕赤翎脚步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这些底层的伙计、厨子、杂役,或许不懂什么商道,不懂什么局势,却知道天冷了要喝热粥,熬夜了要补身子。
最朴素的道理,往往最暖人。
再往外,就是流火轩的外门了。
门半掩着,能看见外面的街道。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大街,今日冷冷清清。
雪积了厚厚一层,连车辙都看不见。
偶尔有个把行人,都裹得严严实实,低着头快步走,像怕被风雪刮跑似的。
街对面的铺子,大半都上着板,只有少数几家开着半扇门,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弱得像随时会灭。
墙角缩着几个流民,裹着破棉絮,冻得瑟瑟发抖,往手里哈着气。
燕赤翎看着,眉头微蹙。
还是太慢了。
雪下得太急,灾来得太快,响应再快,也有顾不到的角落。
她站了会儿,转身往回走。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会长!会长小心!”
她回头,见个丹房的小弟子背着药箱,跑得急,差点撞着她,连忙刹住脚,躬身请罪,脸涨得通红:“弟子莽撞!没看见会长!请会长恕罪!”
“不妨事。”燕赤翎声音平缓,“急着去哪?”
“回会长,城西流民点来人说,有好几个人冻病了,让弟子赶紧送药过去!”小弟子低着头,声音洪亮,“弟子怕去晚了,耽误事!”
燕赤翎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耳朵,还有药箱上沾的雪,点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是!”
小弟子应了一声,背着药箱,又匆匆跑了,脚步踩在雪地里,咯吱作响,很快就消失在风雪里。
议事散了时,外院的雪还在零零星星地飘。
燕赤翎没惊动旁人,独自回内院换了一身鸦青暗纹常服,外头罩件灰鼠披风,兜帽拉得低,只露出下颌半片冷白的唇。
她没带侍女,就这么孤身一人,从流火轩侧门悄步踏出去。
难得偷得半日闲,最厌前呼后拥的闹得慌。
靴底碾过新雪,咯吱一声轻响,陷下浅浅的印。
她没走正街,拐进了侧边的静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