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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父子（第2页）

这种贱货，倒贴钱他都嫌脏。

可转念又想，要是洗干净了，换上身干净衣裳，说不定也有几分滋味。

毕竟年轻，嫩得能掐出水来。

随即又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什么下三滥的货色都惦记，掉价。

他摇了摇头，把这点龌龊心思压下去，加快脚步走出了粉巷。

一出粉巷，就是一座石桥，桥洞底下避风，蹲着个人影，穿着件打补丁的长衫，手里攥着卷纸，冻得缩成一团，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快冻僵了。

听见脚步声，那人猛地抬起头，看见周明德，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见了救星。

他连滚带爬地从桥洞底下跑出来，跪在雪地里，声音带着哭腔：“先生！周先生！是我啊，景杰！您救救学生吧！”

周明德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定睛一看。

眼前的年轻人面黄肌瘦，脸冻得通红，嘴唇干裂，长衫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的旧棉絮，看着狼狈不堪。

仔细辨认了半天，才认出来，是景杰，两年前在书院读过书的学生，家在乡下，穷得叮当响，当时功课还算不错，就是太死性，不懂人情世故。

后来因为交不起学费，辍学回家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

“景杰？”周明德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你怎么在这里？不好好在家读书，跑到城里来做什么？”

“先生。。。”景杰跪在雪地里，眼泪都下来了，“学生来城里参加府试，盘缠在路上被贼偷了，住店的钱都没了，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实在走投无路了，才在这儿避雪。求先生发发慈悲，接济学生几个钱，等学生考上了，一定加倍奉还先生！”

他说着，连连磕头，雪都沾在了额头上。

周明德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心里满是嫌弃。

穷书生，就是麻烦，没钱还考什么试，纯粹浪费时间。

还加倍奉还？

就他这穷酸样，猴年马月能考上？

就算考上了，也是个穷官，能有什么好处？

可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他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老夫也知道你不容易，可你也知道，我一介书院教习，俸禄微薄，一大家子人要养，手头也不宽裕啊。。。”

他一边说，一边慢悠悠伸进袖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小把铜青蚨，也就十几个，叮当作响。

他蹲下身，把青蚨放在景杰面前的雪地上，语气带着几分语重心长：“老夫身上就带了这么点零钱，你先拿着，买些东西吃，再找个客栈凑合一晚。读书人当安贫乐道，不可因一时困顿就失了气节。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你肯苦读，总有出头之日。”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又是接济又是教诲，活脱脱一个体恤后辈的良师。

景杰看着雪地上的十几个铜青蚨，又看着周明德一脸诚恳的模样，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磕头：“多谢先生！先生大恩大德，学生没齿难忘！学生一定谨记先生教诲，刻苦读书，不辜负先生的期望！”

“起来吧，地上凉。”周明德虚扶了一下，“快去吧，找个地方暖暖身子。”

“哎！”景杰捡起铜青蚨，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又给周明德鞠了个大躬，才转身走了，背影单薄得像片叶子，在风雪里晃悠。

周明德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继续走。

十几个铜青蚨，就打发了，还赚了个感恩戴德。

这笔买卖也不亏。

还想让他帮忙？

想都别想。

没好处的事，他从来不干。

当年在书院读书的时候，就穷得叮当响，逢年过节半点好处都送不起，他就没怎么正眼看过这学生。

现在落魄了，还敢来求他，真是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