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骂骂咧咧的,脚步却没停,越往西走,越僻静,雪也越厚,踩下去能没到脚踝骨。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巷口亮着一片红光,还传来吆喝声、骰子声、笑骂声,混作一团。
是聚福赌坊,城西最大的赌坊,通宵营业,越是雪天,生意越好,闲得没事的公子哥、泼皮无赖,都窝在里头赌钱。
周明德本来想绕路走,可这是去哑巴巷的必经之路,绕不开。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拢了拢长衫,低下头,想快步走过去,别让人认出来。
怕什么来什么。
他刚走到赌坊门口,门帘一掀,一股热气混着烟酒气扑出来,掌柜王二正站在门口搓手哈气,一眼就瞥见了他,立刻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嗓门还不小:“哎哟!这不是周先生嘛!好久没见您过来玩两把了!里头新开了骰子局,热闹得很,要不要进来耍耍?对了,前儿您欠的那五个金青蚨,掌柜的特意吩咐了,说您是读书人,不急,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给就行!”
王二声音洪亮,里头赌钱的人都听见了,好几个探头往外看。
周明德脸瞬间就沉下来了,心里又惊又怒,暗骂这王二没眼色,当众提这个,是想毁他名声不成!
他立刻站住脚步,转过身,脸上布满寒霜,语气严厉,带着几分怒意:“你是何人?休得胡言乱语!老夫乃书院教习,素来洁身自好,何曾踏过你这赌坊半步?更何曾欠过你银子?你再敢污蔑老夫,休怪老夫告到衙门,治你个诽谤之罪!”
他义正辞严,眼神凌厉,一副被冒犯的正人君子模样。
王二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心里暗骂老狐狸,装得还挺像。
他也是个精明人,立刻顺着台阶下,连忙赔笑:“哎哟对不住对不住!小的眼瞎,认错人了!您看着跟那位周官人长得太像了,真是对不住,先生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说着,他还狠狠抽了自己嘴巴一下,“都怪小的眼神不好,冒犯了先生,先生慢走,慢走。”
周明德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脚步走得飞快,像是多待一秒都玷污了自己。
一直拐过弯,听不到赌坊的声音了,他才放慢脚步,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露馅。
这王二真是个蠢货,当众说这些,要是传去书院,他这教习还怎么当?
他心里盘算着,等张家的礼物到手,第一时间就去赌坊把那五个金青蚨还了,再不去了。
上次也是跟几个朋友喝多了,被拉进去玩了两把,手气背,输了五个,一直没顾上还。
这点钱倒是小事,坏了名声才是大事。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确定没什么异样,才继续往哑巴巷走。
走到哑巴巷口的时候,周明德脚步顿了顿。
巷子里风更急,顺着窄巷灌进来,卷着雪沫子往衣领里钻,凉得他一缩脖子。
这条巷比别处更深更偏,是条死巷,里头大半宅子都空着,墙头上长着枯草,雪落上去白花花一片,连个人影都少见。
最深处藏着个小小的跨院,是他半年前悄悄置下的,比刘缦那处别院还隐蔽,知道的人连三个都不到,里头住着一对双生姐妹,贺云、贺雨。
算算日子,快有一个月没过来了。
他本来是直奔刘缦那处去的,怀里揣着刚买的药,满脑子想着解火。
可走到这儿,心思忽然动了动。
这对姐妹原是书院里的女学生,家道败落欠了钱,哭着跪在他书房门口求搭救,那时候怯生生的,连头都不敢抬。
如今被他养在这里,倒是出落得越发勾人。
双生的模样,一模一样的眉眼,偏一个娇一个媚,滋味比刘缦那单一的柔弱新鲜多了。
反正顺路,进去瞧一眼,说两句话再走也不迟。
他心里打着算盘,脚步拐了个弯,往巷子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