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河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清冷的空气夹杂着雪沫涌入,驱散了些许室内的暖腻。
他望着外面依旧飘雪的夜空,眼神深邃。
寅客城的新一天,即将到来。
白家主宰下的新秩序,也将拉开帷幕。
而他,甘河,不仅要在这新秩序中为甘家谋得一席之地,更要牢牢守住身边这个。。。绝不能为外人知的秘密,和珍宝。
“走吧,我送你回去。”甘河转身,声音已完全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他伸出手。
甘晚晴将柔软微凉的手放入兄长掌心,对他嫣然一笑,那笑容明媚纯净,仿佛刚才那场惊世骇俗的欢爱从未发生。
她依旧是那个美丽温婉、不谙世事的甘家大小姐。
两人牵手走出暖阁,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下了楼,离开了这座承载着知识、体面与不堪秘密的藏书楼,重新没入甘府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寅客城西,与破败的贫民区相隔数条街,一片相对规整的匠户区。
这里聚集着大量手工业者,铁匠、木匠、皮匠、织工等等。
其中一座门脸不大、但挂着“崭新木匾、门口干净整齐的院落,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院落内,隐约传来叮叮当当有节奏的敲击声和低沉的机括转动声。
正房被改造成了工作间,里面炉火熊熊,温暖明亮。
一个年约二十五六、穿着半旧短打、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精壮小臂、脸上沾着些许炭灰油污的年轻汉子,正全神贯注地对着一个复杂的金属构件进行最后的调整。
他眉目端正,眼神专注锐利,带着一种工匠特有的沉静与执着。正是此间工坊的坊主,林琰。
林琰与晋夫人一样,并非寅客城土着,甚至不是空明帝国人,而是三年前从东曦帝国逃难而来。
他祖上曾是军中匠户,传下一手制作、修理精巧器械、尤其是军械和机关的好手艺。
他本人心灵手巧,更肯钻研,不仅继承了祖业,还对一些简易的民用器械进行了改良,颇受附近居民和小商户欢迎。
凭着过硬的手艺和诚信,他在这匠户区站稳了脚跟,开了这间工坊,手下收了两个学徒,生意日渐红火。
与传统木匠不同,林琰接触的层面更广,消息也更灵通。
傍晚时分,关于三元桥的恐怖传闻和六月飞雪的异象就已经在匠户区传开,引起一片恐慌。
但林琰在最初的震惊后,却并没有像其他匠户那样只知害怕,反而一边加紧完成手头的急件,一边竖着耳朵,从往来顾客和同行那里搜集、拼凑着信息。
戌时末,他送走了最后一位取货的客人,关上院门,插好门栓。
两个学徒已经被他打发回家。
工作间里只剩下他一人,炉火的光芒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铁皮酒壶,抿了一口劣质的烧刀子,让那股火辣驱散一些寒意和疲惫。
然后,他走到墙边一个用油布盖着的物件前,轻轻掀开。
油布下,是一架结构精巧、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折叠式机弩,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特制的三棱破甲箭簇和带有倒钩的捕索箭。
这不是他平时接的活计,而是他根据祖传的图谱和自己的琢磨,偷偷改良、试制的猎兽弩,威力远超普通猎弩,本意是卖给进山采药或狩猎的冒险者。
但在这种时候,看到这东西,林琰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