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落在雨后的泥地上,比一句“我会善待你们”更有分量。
冯迟低头看了很久,接过军令。
他把纸举到火把前,确认三处印记都在,才转身交给身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军。
那老军把军令卷起,塞进怀里。
三千人这才真正松动。
不是跪下,也不是齐声称颂。
只是有人把刀鞘往腰上挂,有人去扶起摔倒的同伴,还有人蹲下来,把泥里的太子旗捡起来,抖了两下。
太子的手还握着那枚红眼玉狐。
玉狐的边角硌破了他的掌心,血从指缝里慢慢渗出来。
他盯着卫渊。
“你不怕他们拿这三道令反过来逼你?”
“怕。”
卫渊答得很快。
太子抬眼看他。
卫渊道:“所以才要写清楚,谁能做,谁不能做。”
太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今日第一次觉得,皇室的名分并不是一张能替所有人挡刀的纸。
三千人先前愿意打旗,不是因为他们真知道回京以后该怎么办。他们只是怕太子死,也怕自己没有靠山。
可现在,他们有了名字。
有名字的人,总会比一块令牌难杀一些。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没什么特别的预兆。
旧屯祠堂在军需库后面,隔着一条长满荒草的小路。
卫渊只带了五个人。
周朗、赵恒、韩魁、太子,还有被捆着的童九。
程远山留在军需库看守三十七名证人和三千旧屯军。高明仍没有消息,韩魁本想再派人去找,卫渊按住了他的手。
“等地道开了,再找。”
“万一他在里面……”
“他若还能听见动静,就知道我们往祠堂去。若听不见,派多少人也找不到。”
韩魁看着他:“你倒信他。”
“我信他还活着。”
这句话说出口,卫渊自己都觉得有些突兀。
他停了一下。
“不对。我的意思是,高明不会把消息断在这里。”
赵恒在旁边道:“这两句不是一个意思。”
卫渊看了他一眼。
赵恒立刻闭嘴,低头踢开一块湿石头。
祠堂的门已经歪了半边。门槛下积着黑水,踩上去会冒出一股腐木味。里面供着旧屯历代战死的军士,牌位不多,灰倒是厚,香炉里还有几截没有烧完的香。
童九一路没有说话。
直到走到供桌前,他忽然道:“门塌了。”
赵恒推了他一下:“少装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