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踹在火盆上,火盆滚进水沟,里头的炭火散了满地。赵恒又揪住胡三后颈,将他按在湿账册上。
胡三的脸贴着泥水,挣扎着骂道:你们私闯军库,这是犯上!
赵恒将他脑袋往账册上按了按。
俺不识几个字。
胡三挣得更厉害。
可俺识你这张想烧账的脸。
放开!
你先把账烧完,俺再放。
赵恒嘴上说着,按人的手却没那么重。胡三的鼻子被压出血,他仍旧留了点余地,没有把人脸真往碎砖上磕。
卫渊看了一眼火盆。
周朗,灰里有东西。
周朗端来铜盘,又找人拿细筛。
赵恒闻到药粉,立刻往后退。
这回俺不碰了。
你不是不怕疼?
俺是不怕疼,不是不怕苦。
周朗没理他,将灰烬慢慢筛开。半张粮票从灰里露出来,边缘已经烧黑,背面还留着一行字。
乙三十二转。
甲三十六收。
库房里安静下来。
程远山看着那八个字,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
韩魁站在门边,手指扣住枪杆。枪杆上的木漆被他抠下一小块,他自己没有察觉。
周朗将粮票递到卫渊面前。
乙三十二,是当年的北仓旧案。
卫渊点头。
甲三十六,不是粮号。
他把那张粮票折起,目光落到账册上。
是转运号。
胡三突然不挣了。
赵恒察觉到不对,按着他的手又加重几分。
卫渊继续说:活人从乙三十二转出去,进甲三十六。到了甲三十六,原籍、姓名和军籍都会被改掉。最后用病死、战死、逃亡,填回原来的册子。
你们把人写死,再给活人换药。
胡三咬着牙道:我只是照章办事。
谁的章?
军需库的章。
军需库谁说了算?
胡三看向门外。
那里站着十几名军士,人人低头。没有人同他对视。
卫渊忽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