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没什么特别的预兆。
只是旧屯的风更冷了。
周朗把一块半焦的纸片放到灯下,纸背朝上。他凑得很近,鼻尖几乎碰到灰。他看见纸里压着一道极淡的水纹。
水纹不是字。
是一串横线,中间夹着三粒小点,像被风吹散的麦穗。
周朗愣了很久。
草料仓那批空白军需纸。
卫渊看过去。
周朗又拿出先前从草料仓搜出的纸,对着灯光比了一下。
同一批纸。水纹一样,压纹的位置也一样。
童九终于开口:纸是军中常用,撞上也不稀奇。
稀奇。周朗说。
他第一次说得这么快。
这种水纹纸,三年前就停用了。潼关军需库只在旧粮号甲三十六开过一次领料单。那年北仓旧案之后,甲三十六就被封了。
铸印老匠躺在担架上,听到甲三十六,胸口忽然起伏得厉害。
他想坐起来。
梁七槐赶紧扶住他:你别动,伤口又裂了。
老匠不管。
他手腕上的铜扣刚拆,烂肉还粘着布。手指却用力往外伸,像抓什么东西。周朗把炭笔塞进他掌心,他握不稳,炭笔掉了两次。
第三次,他终于在纸上写出几个歪字。
甲三十六。
字写完,老匠又指向火盆里一张没烧透的纸角。
童九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老人神志不清。他说,他在北仓待过,早疯了。
疯不疯,先不急着说。
卫渊走到药车旁,掀开油布。
车上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包药。
药包外层是苦参、白术和陈皮,的确像安神汤的配方。梁七槐闻了一下,脸色更难看。
外面是真的药。
赵恒问:里面呢?
卫渊没答,只示意他拆。
赵恒找来刀,刀尖挑开药包封线。线头被松脂封过,硬得很。他手背伤口用不上力,挑了两下没开,烦得直皱眉。
一旁的年轻亲兵伸手:将军,我来。
赵恒把刀递给他,又嘟囔一句:俺这手,今天真不争气。
药包拆开。
最上面是切碎的药材。
底下却压着麻蜡、朱砂粉、细铜针,还有十几块没刻字的空白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