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他!周朗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
但赵恒听见了。
赵恒没拔刀。他脚底一蹬,从台阶上跨下去,两步追到那老军户身后。老军户跑得踉跄,踩进泥坑,整个人往前栽。
他没摔。
他抱着那些纸,一头冲向祠堂角落的火盆。
火盆里还有余炭。
老军户把纸往里一塞,火苗舔上纸边,先是一点黄,随即窜高。湿纸烧得不痛快,冒出浓烟,一股墨臭味直冲出来。
俺的孙子还在城里!
老军户跪在火盆前,手掌撑着地,哭得嗓子发哑。
他们说不烧,俺两个孙子都得进北仓!大孙子才十岁,小的还尿炕呢!俺不敢啊!
赵恒冲到他跟前,抬脚踢翻火盆旁边的木架。
木架砸在地上,盖住一半火星。
老军户抬头,闭着眼等挨打。
赵恒的巴掌扬起来,停了半天,最后只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
你烧都烧了,哭有个屁用。
他喘了口粗气,回头吼道:来人!把他按住!别堵嘴,记名字,记住址,记他两个孙子叫什么!
两个亲兵扑上去,把老军户按在地上。
赵恒又补了一句:手轻些。他骨头比柴火还脆,别给弄断了。
卫渊走到火盆边,没让人提水。
程远山下意识道:不灭火?
水一下去,灰和纸浆全糊了。卫渊说,湿泥围住。
他转头:铜盘,竹夹,筛子。有多少拿多少。谁都不准用手碰。
旧屯里一阵忙乱。
有人去厨房翻铜盘,有人拆竹席,有人抱着泥往火盆边糊。火被泥压住,没熄,里面还闷着红光。烟从泥缝里慢慢钻出来,像喘不上气。
周朗蹲在旁边,袖子挽得很高。
他没管自己手上的泥,先用竹夹把烧卷的纸边一张张夹出来,放在铜盘里。纸烧得发脆,一碰就碎。他动作很慢,额头上却冒了汗。
这堆是军需纸。
这堆是封蜡。
灰白的是普通麻纸,发青的是兵部新纸,别混。
赵恒站在一边,越看越心急。
这么一把灰,你能看出什么?
周朗没抬头。
看不出也得看。
俺知道。你手别抖,抖碎了。
你少说两句。
赵恒摸了摸鼻子,没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