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年间,天妃庙。
“鱼眼睛……还能做夜明珠?”朱棣喃喃。
鱼目混珠冒充珍珠,他是晓得的。
不但晓得,他前段日子还亲手做过。
挑大的海鱼眼,拿银针挑筋膜,用棉布吸水分,挂在廊下通风处阴干。
鱼眼一干就缩,缩了就硬。
三日后取下来,缩成乳白色、硬硬的小圆粒,对着光看居然有几分润。
再用细沙磨去表面的粗糙,磨完涂一层蜂蜡,拿鹿皮反复擦。
擦出来的东西,油光水滑的,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但他只试做几颗就停了,更没往外卖。
这东西见不得水,见不得刮,见不得亮处。
买珍珠的都是非富即贵的老狐狸,人家家里养着专门看货的朝奉,上手一掂分量、一闻气味、一滴水试温润,当场就能给你拆穿。
真能骗到的,也就那么几个不识货的暴发户。
一颗珠子能卖几两?几十两?
为了这几百两银子,把自己名声赔进去,将来还想不想跟人做大买卖了?
他朱棣现在努力攒信用,等的就是一波肥。
所以才找罗贯中背黑锅。
你老都老了,信用留着也没大用,我给你孙子一个海外国王的位置,你把信用借我使使。
他正想着,眼角余光瞥见罗贯中往旁边挪了一步。
罗贯中挪得很自然,挪完还顺手拍了拍衣袖,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朱棣慢慢转过头:“老罗,你躲什么?”
罗贯中一脸憋屈:“燕王,您方才看那鱼眼睛的眼神,跟看金元宝一样。您该不会是想照着天幕的法子捞一笔,然后让老头子我背这个黑锅吧?”
朱棣听闻此言,虎躯一震,脸上当即浮起蒙受冤屈的满腔愤慨。
“老罗!”
“孤会让你背黑锅?孤是挣这种昧良心钱的人?!”
朱棣义正言辞,眉宇间摆出一副浩然正气,俨然一副受了污蔑的忠良模样。
罗贯中回以白眼:你不是,谁是?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玩意儿?
你不做,是因为你不想吗?
是因为买得起夜明珠的就那一小撮人,都不是傻子。
天幕今日一提造假之法,明日全天下贵人家的玉匠、宝客、识宝人,都要拿着放大镜验货。
你这生意还没开张,就已经黄了。
再者说,夜明珠这种东西,真造出几颗来,也不是拿去市上卖的。
富豪拿来走关系,贵人拿来献陛下。
你怕辛辛苦苦做出来,转一圈,最后又转回你自己家里。
更怕的是被人献到陛下跟前,陛下龙颜大悦,召工匠来验,一验验出鱼鳔胶和蜂蜡的味道,再一查,查到你燕王府。
到时候就不是打断腿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