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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坦白说(第1页)

午饭过后,必英正在院子里溜达着消食,苏桃从她自己的厢房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招手,手里举着一只小竹绷子,绷面上绷着一块素白的手帕,旁边搁着几缕彩色的丝线。

“必英,你过来,”苏桃把竹绷子在她面前晃了晃,“我教你绣花。”

必英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方素白的手帕,又看了看苏桃,满脸写着拒绝:“我不学,我手粗弄不好,怕扎到自己。”

苏桃不由分说把她拽进自己屋里按在椅子上,把竹绷子和针线一股脑塞进她手里:“坐这儿别动,我教你最简单的,绣一片叶子就行。我一个人闷得慌,你陪我说话。”

必英被她按住动弹不得,只好低头捏着那根细针,手指笨拙地穿线,穿了三回都没把线头从针眼里顶过去。

苏桃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接过去一穿就过了,又塞回她手里:“你拿针的架势跟握刀似的,放松点儿。”

必英试了几针,针脚歪歪扭扭地扎在白帕子上,像一只蜈蚣爬了一小段又拐了弯,苏桃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两下,最后干脆笑出来:“你这绣的什么?”

“叶子……”

“叶子长这样?”

“我很努力了。”

苏桃笑得肩膀抖了抖,从她手里把绣棚接回来拆了几针重新起了个头,又递回给她:“你顺着我起的针脚走,别自己乱扎,你绣着,我跟你说个事。”

必英低着头努力跟那根细针搏斗,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苏桃靠在窗边,日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她素净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绒绒的边。

她低头拆了一截多余的线头,绕在指尖上转了两圈,然后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十五岁时,我家里来了个远房表哥,他是在苏州做绸缎生意的,那年二十岁,去我家那边跟一个大老板谈事情,住在我家。”

她抬起眼看着窗台上那盆枯兰,声音微微慢了下来:“他叫段成玉,长得白净,说话慢悠悠的,看人的时候目光会停很久。他……他教我算账,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在纸上写数,手贴着我的手背,然后把我的手指拢进他手里焐,我那时候整个人都是麻的。”

必英的针停住了:“流氓。”

“嗯,”苏桃笑了一下,“我给他送晚饭,他在窗边喝酒,见我进来就把我拉过去坐他旁边,玩我的头发,还说我害羞。”

必英张了张嘴,手里的绣棚搁在了膝上:“那他……”

“有一日下大雨,”苏桃靠在窗台上,声音低了几分,“我给他送伞,他开了门没接伞,直接把我拽进去把门关了,然后他亲了我的额头,说做完生意就回来跟我爹提亲。”

必英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然后呢?”

苏桃伸手从衣领里掏出一枚玉坠子,“他给了我这个,然后就走了,可他才回去没多久,我家就出了事,我和他也断了音讯”

必英轻声问:“他就没有来找过你吗?”

“不知道,但我找过他,”苏桃把玉坠子塞回衣领,“第二年我正巧去了苏州唱戏,趁歇台的日子跑去找他铺子的旧址,已经换了人,隔壁说他半年前搬走了,家里出了变故回了祖籍。我又托人打听他祖籍在蜀中,但哪个县没人说得清,”她笑了一下,“说不定他早娶了别人了,我这就是运气不好。”

她转过头来看着必英,目光里那点惆怅很快被一股促狭的笑意替代:“所以我现在看着你和大人,就觉得你们俩磨磨唧唧的真是急死人,你俩明明都心怀鬼胎,但这发展速度比我绣花还慢。”

必英被她这一通噎得说不出话,低头抓起绣棚扎了两针,针脚比方才更歪了。

苏桃凑过来看着她那副模样,笑眯眯地加了一句:“你跟我说说,你跟大人到底到哪一步了?别光听我的,你的也倒出来听听。”

必英揪了好一会儿衣角,最后把心一横:“我喊过他爹爹。”

苏桃愣了一瞬,随即整个人往后一仰笑得直拍床板:“你管大人叫爹?他才比你大十岁!”

“你别笑了!我还没说完呢!”必英伸手去捂她的嘴,苏桃一边笑一边躲,两个人在床上闹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必英喘着气靠在床头,声音闷闷的:“我还问过他是不是在引诱我。”

苏桃的笑声戛然而止,她张着嘴看了必英两息,然后猛地坐直了身子:“你跟大人说‘你是不是在引诱我’?你怎么说得出口的?”

“就那么说的,”必英把脸埋进枕头里,“我当时被他的男色蛊惑,脑子一热就问出来了。他当时很生气,让我出去,后来好几天没理我。”

她又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我还抱过他两回,一回是从背后冲上去抱的,第二回是他自己往前迈了半步让我抱实了的,还摸了我脑袋。”

苏桃安静了几息,然后伸手一把把必英从枕头里捞出来:“你这不是挺会的吗?你还用我教你?你比我那个表哥差不到哪儿去。”

必英被她捧着脸别不开头,只好小声说:“可我每次做完都后悔,怕大人其实没那么想……”

苏桃哼了一声,松开她的脸,慢悠悠地靠在床头:“你怕什么?他要是真没那个意思,早把你扔出去了,你见过哪个大人被婢女问‘你是不是在引诱我’之后还让她天天进书房练字的?你醒醒吧必英。”

苏桃见她不吭声,安静了一会儿,表情严肃起来:“必英,你跟我说实话,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到底喜不喜欢大人?”

必英别开眼睛看着旁边的墙:“我……我不知道。他是都护,我是婢女,他养了我七年,我拿他当爹爹当恩人,怎么就……怎么就变成那样了呢?”

苏桃笑了笑,然后开口:“你觉得自己拿他当爹爹当恩人,那你想想,你对你师父雷震,有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吗?”

必英愣了一下,胡乱摇头:“没没没,那是我师父呀!”

苏桃伸手在必英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笑得更欢了:“你瞧,你这不是分得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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