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侍卫的消息在天黑前送回来了,必英正蹲在厨房门口和苏桃一起烧火聊天,听见院门响了一声便扔了火钳站起来往外跑,到门口差点撞到周侍卫,周侍卫侧身避了一下,朝书房的方向努了努嘴:“大人等你呢。”
必英快步走进书房,陈元训正展开一张手绘的地图铺在桌面上,周侍卫跟在后面进来,指着地图上一处用墨圈标了的位置说:“城东柳树巷,第三家。门朝南,门口两棵槐树,隔壁是米铺,全对上了。宅子不大,前后两进院子,后门通着一条小巷子,马车进出方便。”
必英凑过去看那张图,墨线勾勒的街道和宅院轮廓简明清晰,圈住的那户人家占地不大,左右两边都是店铺门脸,夹在中间并不起眼,若不是专门按着苏桃说的三个特征去挨条巷子比照,从外面走过一百回也未必会多看一眼。
“宅子里有人吗?”陈元训问。
“有人,”周侍卫点头,“但没人出来,属下蹲了两个时辰,看见一个赶车的从后门出来倒了一桶脏水,穿的是短打,不是张叙宗本人。”
陈元训的目光在图纸上停了一会儿:“明日继续盯,把宅子前后几条巷子的岔路都摸清楚。”
周侍卫领命走了,书房里安静下来,烛火将满屋子的物什影子拉得长长短短地晃着,必英站在案边看着那张地图,指尖沿着柳树巷那条线慢慢划了一遍,然后开口:“所以苏桃说的是真的。”
陈元训“嗯”了一声,把地图折好放进匣子里:“她说的每一条都对得上,若她是张叙宗故意放进来误导我们的,没必要把话说这么细。”
必英的心口松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衣摆:“我去告诉她一声。”
“别跟她讲太多。”陈元训在身后叮嘱了一句。
必英走到苏桃屋子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有灯光透出来。她咳了两声,然后推门进去,苏桃正靠在床头翻一本旧话本子,见她进来便把书搁在枕边,安静地等着她开口。
“宅子找到了,”必英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是怎么知道那么详细的?”
“那就好,”苏桃笑了一下,“偷偷跟着呀,他不将我当回事,所以对我来说就不难。”
必英点点头,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那多谢你了,你好好歇着。”
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苏桃在身后开口叫她:“必英姑娘。”
她回头。
苏桃靠在床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捉摸不透的笑意:“我想问你一件事。”
必英歪了歪头,又走回去坐下了:“什么事?”
“怎么你每次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都脸红呀?”
必英愣了一下,忽然站起身来:“谁脸红了?我那是方才在外面晒被子晒的!”
苏桃笑出声来,声音又细又脆:“你坐嘛,我跟你说个事。”
必英哼了一声坐下来,脸颊还是红红的,苏桃盘腿坐在床上凑近了她,压低声音问:“大人今年多大了?”
必英被她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二十七,怎么了?”
“那你十七,你们差了十岁呀。”苏桃眨了眨眼睛。
“差十岁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好刺激,”苏桃掰着手指数,“大你十岁,长得又好,又是都护,功夫还那么厉害,这要是放在戏文里,那就是妥妥的英雄抚育孤女、十年养成、板上钉钉的姻缘本子。”
必英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看话本子看傻了吧你。”
苏桃捂着脑门缩回去,嘴上却没停:“我看得可清楚了。大人一个二十七岁的都护,府上不娶妻不纳妾不收通房,连个端茶倒水的婢女都不肯要,偏偏留了一个武婢在身边养,教她刀法教她认字,走哪儿都带着她。你要说这是养闺女,那闺女长大了该嫁人了,他怎么不给你物色呢?”
必英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桃说的这些桩桩件件她心里都有数,可被人这么明明白白地摊开来摆到桌面上,她还是觉得后颈发麻。
“你……你少看那些话本子!”她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
苏桃笑得眉眼弯弯的:“我今日在厨房择菜的时候就在想,差十岁多好啊。你闹腾他兜得住,你犯浑他拦得住,你要真被人欺负了他替你出气也名正言顺。”
必英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瞪她:“再说这些我真的不理你了。”
苏桃摆了摆手:“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回去歇着吧。对了,”她忽然又叫住必英,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以后你晒衣裳,多往书房窗边晒呀,那窗户朝南日头足,大人坐在窗边正好能看见你。”
必英一把拉开门走了出去,身后传来苏桃压不住的笑声。
第二日府里难得清闲。
周侍卫出去盯宅子了,雷震去了校场整理器械,吴妈在厨房忙午饭,陈元训坐在书房里看公函。
日头难得地好,薄薄的冬阳铺了满院子,把石板地上残存的薄霜晒成了一层细碎的水雾,必英蹲在院子里,继续帮吴妈晒被子,今日晒的是吴妈和其他几个府中老人的。
苏桃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择菜,目光在必英和书房之间来回转了好几趟。
必英正踮脚扯被角的时候,苏桃忽然慢悠悠地开口了:“必英姑娘,怎么不晒到西院去?那边日头也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