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姑娘在屋子里笑闹了一通,日头已经偏了大半。
必英把那片歪歪扭扭的叶子绣到第三片轮廓的时候,院子里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她耳朵动了一下,放下绣棚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往外看——赵奉之站在院门口,手里捧着一只陈旧的卷宗匣。
必英把针线往苏桃怀里一塞:“有人来了,我去看看。”
苏桃接住绣棚朝她挤了一下眼睛:“去吧去吧。”
必英推门出去,换了副客客气气的表情迎到廊下:“赵参军来了,大人正在书房。”
赵奉之今日穿了一身黛青色的袍子,腰间挂着一柄长剑,站在午后的日头底下眉目清朗,瞧着确实是一副好皮相,他朝必英笑了笑:“必英姑娘,许久不见,叨扰了。”
必英侧身让他进了院子,自己跟在半步之后。
赵奉之走了几步,忽然侧过头来看她一眼,目光在她指尖那点还没消的针眼上停了一瞬:“必英姑娘最近学绣花了?”
“随便学学,”必英把手缩回袖子里,“打发时间。”
赵奉之笑了笑没再问,转身走进了书房。
必英在廊下站定,隔着半敞的门扇能听见赵奉之在里面跟陈元训说话,语气恭谨如常:“大人,属下翻到去年的一卷旧档,里头记了粮库地基翻修时有一批石料入账数目对不上,主簿那里压着没报,同期还有三笔运输记录存在出入,属下都整理出来了,一并呈给大人过目。”
陈元训“嗯”了一声翻了几页纸,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三笔出入的记录,是你自己翻到的,还是别人递给你的?”
赵奉之的声音顿了一拍,随即从容答了:“都是属下自己在旧档柜里翻到的。那柜子里的卷宗落了很厚的灰,属下花了三四日才理清楚。大人若是不放心,可以派人再去核实。”
陈元训没有再追问,只说了句:“这些先留下,我看了再说,赵参军辛苦了。”
赵奉之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朝必英颔首笑了一下,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必英也笑了一下,目送他走出院门,等门扇合上了她才转身走进书房。
陈元训正坐在案前翻那几页文书,必英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压低了声音:“大人,这个旧档,你真的没看过?”
“没有,”陈元训的目光落在赵奉之离开的方向,“粮库地基翻修的账目我调过,数目对得上。他要么记错了,要么手里有另一本我没见过的。”
陈元训的手指在其中一行字上点了点:“这三笔出入记录的日期,都在粮库地基翻修前后的半个月内,如果张叙宗真的在粮库底下藏了东西,那这半个月就是动手的时间窗口。”
必英凑过去看了几眼,那些字有的她还是不认识,但她认得数字的排列和日期标注,她数了一下,三笔记录之间的间隔最短只有两天:“他是分批次藏的?”
“有可能,”陈元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那几页纸上,“赵奉之送来的这些文书,从账目本身来看都挑不出毛病,但问题在于他送得太齐了,一个旧档柜,落灰落了快一年,他翻到第一份之后三四天就把所有相关记录都理了出来——要么是他运气太好,要么是他早就知道这些东西在哪里。”
必英的手指蜷了一下:“那我们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