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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必英救美（第1页）

第二日必英又去了西街茶摊，周侍卫扮成买旱烟的闲汉蹲在街对面的墙根下，必英在茶摊上坐了一个时辰，喝了两碗粗茶一碗甜汤，把翠娘塞给她的糕点吃了三块，等到孙盛光来又走，他今日翻册子的页数都和昨日一样。

翠娘倒是跟她熟了，坐在旁边纳鞋底陪她说话，讲些街坊里的闲事。必英应着，又坐了一刻钟，确定再没什么可看的了才起身告辞，翠娘又塞了一包蜜饯给她。

回府的路上她走得慢，今日孙盛光往巷口多看了几眼，是巧合还是在等什么人？可他这两日都是平常时辰来走，又没做什么的可能。

她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太心急了。

必英低着头绕进都护府侧门的时候，听见正堂那边有说话的声音，腔调陌生，带着一股子端着的官腔，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念什么官样文章。

必英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从回廊的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正堂的门开着，里面坐着陈元训和另一个男人，那人穿着一身红色的官袍，品级比陈元训低，但似乎也是个大官，坐姿松散，翘着腿靠在椅背上，脸上堆着一团笑，他身后站着两个随从，随从旁边还站着一个女子。

必英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时，脚步顿住了。

那女子穿着银红色的褙子，头上插着一根翡翠簪子，身量纤细，眉眼生得极好，柳叶眉，杏核眼，唇上点了薄薄一层胭脂，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柔顺的兰草，从根到叶都透着精致，她垂着眼，指尖绞着帕子，从头到脚没有一丝市井气。

红袍官员笑呵呵地开口：“陈大人，我这可不是随便找的人。这姑娘是正经人家出身，琴棋书画都来得，性子也温顺，放在府上做个侍妾也好，收房做个通房丫头也成，总归是伺候大人起居的。大人来西域这些年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下官瞧着实在心疼……”

必英攥紧了袖口的布料，指甲隔着衣料掐进掌心。

陈元训坐在上首，手里端着茶盏，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喜怒。他把茶盏搁在桌上，声音平静地截断了对方的话：“张大人费心了。本官不需要伺候起居的人。”

“大人别急着推辞嘛，”红袍官员摆着手，“这姑娘我都带来了，总不能让我再带回去吧？听说大人府上连个像样的婢女都没有，这姑娘留下，端茶倒水研磨铺纸也好，赏心悦目也好，总归不亏。”

必英的呼吸顿了一下。

陈元训抬眼看向门口，目光越过红袍官员的肩头，在必英藏身的柱子方向停了一瞬。

必英看见那个眼神，后颈一麻，赶紧缩了回去。

“张大人，”陈元训的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你今日来若只是为这件事，那便请回吧，本官还有公务要处理。”

张大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了起来：“哎呀大人，何必这么见外呢？下官也是一片好心——这样，大人先让这姑娘留在府上住几日，若大人实在不中意，下官再领回去，成不成？”

陈元训没有立刻回答。堂里安静了几息，必英站在柱子后面，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然后她听见陈元训说：“不必了。送客。”

张大人张了张嘴，大概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陈元训那双沉静的眼睛，最终还是讪讪地站了起来，朝身后招了招手：“走走走，大人公务繁忙，咱们就不打扰了。”

他带着随从和那银红衣裳的女子转身往外走，经过必英藏身的柱子时，那女子侧过脸来，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必英看见她那双杏核眼干净得近乎空洞，像一汪没有波澜的浅水，只是看过来了，便又垂下去了。

正堂里安静了许久，必英站在柱子后面，攥着袖口的手指松开又攥紧，反复了几回，最终还是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陈元训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只是说：“回来了。”

“嗯，”必英在他面前站定，手指绞着衣摆，“方才那个……是谁呀？”

“一个郎官，姓张，”陈元训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眉头都没动一下，“不必理他。”

必英低下头，用鞋尖蹭着地上的砖缝：“他给您送人，您怎么不要？”

陈元训抬眼看她，目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停了一瞬：“我无此意，收下对姑娘不好。”

“不要最好，”必英嘟囔着，“我瞧着那姑娘也不太高兴的样子，会不会是那个张大人欺负她了？”

陈元训放了茶盏：“被当成物件一样送来送去，怎么会高兴？不是我，她也会被送给别人，你想怎么救她？”

必英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出钱赎身？她大约拿不出，而且救了这一个，还会有其他的姑娘，她不能救下所有人。

可她还是觉得心里堵，那块棉花从胸口一路堵到了喉咙口。

“我就是觉得，”她终于憋出一句，“那姑娘怪可怜的。”

陈元训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两下，他的目光从她绞着衣角的手指移到她微微抿起的嘴唇上，然后开口：“这件事，若你能想出好计策救出那个姑娘，大人会帮你，另，以后这种人再来，你直接赶走便是，你是我的武婢，就说是我授意便可。”

必英抬起眼来看他。

“我知道了，”她小声说，随即又补了一句，“我会好好想想的。”

陈元训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去吧，大人先出十两银子给你。孙盛光的事，你暂歇歇，我总怀疑，那日马惊的事有蹊跷。”

“好，”必英挺起胸膛，“姑娘的事，包在必英身上！”

陈元训看着她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终于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必英耳根一热，脚下开溜，说要去看看晚饭有什么。

走过门口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方才那银红衣裳女子站过的地方，地上有两道极深的印子，像是鞋尖刻意用力蹭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