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英把那十两银子搁在桌上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白花花的官银,一角打着官印,在烛火里泛着沉甸甸的光,她从来没见过几次这么多银子堆在自个儿面前,一时觉得烫手,又觉得沉。
她想起那位红衣裳的姑娘,从进门到离开,姿态从头到尾都是温顺安静的,垂着眼绞帕子,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表情,可那地上的痕迹……
一个被当作物件送人的姑娘,在陌生官员的堂上,在几双眼睛底下,还敢做出这种举动,很难相信不是故意的。
必英自己也做过类似的事,小时候被陈元训罚站,心里有话说不出的时候就爱用鞋尖在地上画东西,那位姑娘留下的是两道平行的深痕,但被接连的脚步声踩花了,认不真切。
她在屋子里转了两圈,越想越坐不住。
陈元训说让她想办法,她眼下脑子里有个模糊的念头,但还得去确认一些事。
第二日天没亮必英就出了门。
她没有去西街,拐了个弯往城南走,城南有一片杂乱的街巷,住着不少来往客商和流民,消息流通得比府衙还快。
她找了个相熟的货郎打听那位张大人的住处和底细,又花了两文钱从街口卖饼的老太嘴里套了几句话,拼拼凑凑得了个大概。
张大人,姓张名叙宗,礼部的一个五品郎官,来西域督办贡使事宜,暂住在城东的官驿里,带了十来号随从,排场不小。
这人来西域半年多了,正事没办几件,倒是在本地商户和官员之间走动得格外勤快,三天两头设宴请客,手面阔绰得很。
必英把这些记在心底,又绕到官驿附近走了一圈,官驿门口停着几辆马车,门房坐在门槛上打盹,院子里偶尔有穿短打的杂役进出。
她蹲在对面的巷口等了两刻钟,看见昨日的红衣裳姑娘端着一盆水从侧门出来泼在墙角,动作利落,表情很冷,和昨日在堂上那副温顺模样判若两人。
必英的心里动了一下,她往巷子里缩了缩,等那姑娘端着空盆回去之后才站起来,把方才看见的画面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还住在官驿里,张叙宗大约还在物色别的人选。
必英回到都护府的时候已近晌午。
她径直去了书房,陈元训正在看一摞文书,见她推门进来便搁了笔:“如何?”
“张叙宗来西域半年了,”必英在他对面坐下,掰着手指,“官驿住了十来号人,手面阔绰。那位姑娘还住在官驿里,今日在侧门泼水,瞧着不像被关起来了。另外,大人,”她顿了顿,“地上那两道印子,您看见了没有?”
陈元训点了一下头:“看见了。像是写了半个字。”
必英一拍桌面:“我也这么想的!她鞋尖在地上碾出两道线,那动作不是无意的,肯定是有意要留下什么,但来不及写全。我瞧着像是个‘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