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诚最近在跟的那个新能源项目,”毕峰突然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有些含混,“账面做得不干净。他胆子比能力大,在离岸公司套了几层杠杆,以为我看不见。”
费汐的手指没有停,心跳急促起来,她知道机会来了。
“您……不管吗?”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管?”毕峰嗤笑一声,眯着眼睛看她,“我在等他自己把绳子套紧。一个连老婆都守不住的男人,凭什么守住几个亿的盘子?”
说完这句,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或者根本不在乎。他捏了捏费汐的下巴:“你今天很乖。以后这种脏事,少打听。”
费汐温顺地点头,垂下眼睫,掩住了眼底那一瞬间掠过的光。
那不是屈辱,而是一把刀,终于出鞘的寒光。
回到郝诚那套顶层复式时,屋里一片漆黑。郝诚果然没回来,微信里躺着一条消息:“临时飞深圳,下周回。”
费汐站在玄关,没有开灯。
她借着落地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慢慢脱下高跟鞋,脱下那件被毕峰的手揉皱了的黑色长裙。
她赤身走进浴室,打开花洒,任由滚烫的水从头顶浇下。
蒸汽很快模糊了镜面。她抬手擦了擦,看着镜中那个脸颊潮红、锁骨上印着淡淡淤痕的女人。
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滑落,像某种廉价的、正在融化的蜡。
费汐伸手触碰镜中的自己。
指尖冰凉。
“费霄,”她在心里默念那个早已死去的名字,“如果你还活着,如果你此刻正透过我的眼睛看着这一切,你会恨我吗?还是会觉得……我终于学会了你曾经最想学的那套规则?”
没有回答。那个少年早就死在了手术台上,死在了那些改变她骨骼与荷尔蒙的药水里。
她对着雾气氤氲的镜子,慢慢扯开嘴角,练习了一个微笑。那笑容温婉、顺从、无懈可击,像一张被熨烫得极其平整的人皮面具。
明天醒来,她仍会是那个无可挑剔的郝太太。但在那张面具之下,一张更大的网已经织好了。
毕峰以为他征服了一个孤独的美妇。他不知道,他亲手把扳倒他最得力下属的那颗子弹,送进了她的弹匣。
费汐关掉花洒,擦干身体,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战争才刚开始。而这一次,她既是诱饵,也是猎手。
郝诚脱下大衣,露出里面的衬衫。
费汐的手指在帮他解开第二颗纽扣时,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锁骨下方——那里有一小块新鲜的、泛红的印记,像被谁的指甲轻轻掐过,又或者,是牙齿留下的。
她垂着眼睫,没有任何停顿,仿佛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痣。
“洗澡水放好了,你泡个澡解解乏。”她的声音像一块泡在温水里的棉,妥帖,没有棱角。
郝诚“嗯”了一声,甚至没注意到她今天的温顺里少了往日那种妻子式的追问。
他累了,是那种在两个女人之间走钢丝、在单位还要做假账的累。
此刻他只想要一个不设防的巢穴,而费汐恰好给了他这个巢穴的幻象。
费汐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站在衣帽间里,把那件沾着陌生香气的大衣挂好。
她没有像普通妻子那样把脸埋进衣料里痛哭,也没有愤怒地搜口袋。
她只是用食指和拇指捻起内衬的一角,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从梳妆台抽屉里取出一支便携式喷雾——不是香水,是衣物除味剂,她做太太这些年,已经学会如何帮丈夫处理“不必要的生活痕迹”。
但这一次,她没有喷。她只是把大衣挂回了原位。
猎物不该替猎人掩盖行踪。她想。痕迹是留给未来某个时刻的呈堂证供,虽然现在还不是时候。
接下来的两周,费汐把自己调校到了一种近乎机器的精密状态。
她不再仅仅把这段婚姻看作“资产配置”了。
她开始用处理不良资产包的逻辑来拆解它。
第一步是尽职调查,第二步是风险隔离,第三步是引蛇出洞,第四步才是清盘。
她发现郝诚的习惯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像出轨初期那样对她过度补偿,反而恢复了一种“老夫老妻”式的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