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汐“嗯”了一声。
她没有表现出期待,也没有表现出抗拒。
她知道,在这种时刻,女人最常见的错误是提前进入“情人角色”,要么扭捏,要么急切。
而费汐把自己定位为一个“被命运推到这里的人”——柔弱,被动,但有一种认命般的清醒。
车开进了一处临江的私人会所。没有招牌,没有前台,只有一部隐藏的电梯直达顶层。毕峰刷指纹时,侧脸在冷光下像一尊古罗马的元老像。
室内空间极大,空旷得像个小型美术馆。毕峰给她倒了一杯酒,威士忌,不加冰。
“你恨他吗?”毕峰突然问。他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
费汐端着那杯酒,站在原地。
他知道郝诚出轨了。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郝诚出不出轨,他只是在测试她的坦诚度。
男人的博弈往往从这里开始——如果你承认你是因为恨丈夫而出轨,那么你在他眼里就降级成了一个情绪化的复仇工具;但如果你表现得太过冷静,他又会疑心你另有所图。
费汐选择了第三条路。
她放下酒杯,走到他身后,没有触碰他,只是轻轻地说:“我不恨他。我只是突然意识到,我把自己保养得太好了。好到……我不想只给一个人当陈列品。”
这句话太精妙了。
它把自己放在了“被物化者”的弱位,解释了出轨的动机,同时又暗示了一种隐秘的虚荣——我足够珍贵,值得被更多人争夺。
毕峰转过身。他的目光终于卸下了所有的社交伪装,那里面赤裸裸地写着占有。
他俯身吻她的时候,费汐闭上了眼睛。她没有感觉到心跳加速,没有感觉到血液上涌。她感觉到的是一种极端的、近乎外科手术般的清醒。
他的手探入她的后腰,那里是裙子拉链的位置。费汐在黑暗中回忆着“女娲计划”里学过的每一个呼吸技巧,每一寸肌肉的控制指令。她把这具身体调度得像一件被上了油的乐器。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紧核心,什么时候该放松四肢,什么时候该让喉咙发出恰到好处的颤音。
毕峰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把她压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像一头终于捕获猎物的老兽。
但费汐在承受的同时,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她在观察他——观察他在权力下位时暴露的脆弱,观察他此刻对她身体的迷恋里,有多少是源于对郝诚的隐秘征服欲。
“你是郝诚的……”他在意乱情迷时从齿缝里挤出半句话。
费汐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像一声叹息:“嘘。今晚这里没有郝诚。”
她太知道该怎么掐灭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愧疚了。
她要做的不是提醒他自己的身份,而是让他相信,这个空间是真空地带,所有的社会契约在这里都失效了。
欲望攀到顶点时,毕峰的动作突然停了一瞬。
他盯着她,像是想从她眼睛里挖出什么。
费汐没有闪躲。
她甚至抬起手,用一种近乎抚慰的姿态,轻轻描摹了一下他的眉骨。
那是一种母性的、包容的、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毕峰彻底溃败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像一个终于回到巢穴的疲惫野兽。
费汐仰面望着天花板上那盏价值不菲的琉璃灯,灯光在她眼里碎成一片冰冷的星图。
她感到身体里有一种钝钝的异物感,仿佛这具被无数次打磨、重塑、精修过的肉身,此刻正在向她发出某种沉默的抗议。
但她很快压下了这种不适。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叫费霄的少年蜷缩在土屋平房的通铺上,仰头看着长满霉斑的天花板。那时候他最大的梦想,不过是能吃上一口热饭。
而现在,她正躺在一个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男人的怀里,用作为妻子出卖尊严换来的身体,去兑换另一张通往更高处的门票。
这很公平。或者说,这个丛林向来如此公平。
激情退潮后,毕峰枕在她的腿上抽烟。他的手机亮了几次,他都没有看。费汐的手指穿过他的白发,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个巨大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