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他的情感重心已经彻底转移到了外部,他对这段婚姻的评估,已经从“需要维护的港湾”降级成了“可以暂时栖居的驿站”。
这种心理转变对费汐来说是好消息——一个男人只有在觉得自己完全掌控了主场时,才会露出最致命的破绽。
她开始频繁地“偶遇”毕峰。
不是在床笫之间。
那种关系太脆弱了,像一张湿漉漉的薄纸,一戳就破。
她要把毕峰对她的兴趣,从“性”升级为“用”。
只有当一个人觉得你有用,觉得你是一把趁手的、能替他解决脏活的刀时,你才真正嵌入了他的权力结构。
机会出现在十二月的一次小型艺术预展上。
参展的是一位旅居德国的当代艺术家,作品是几组用工业废料焊接而成的抽象装置。
毕峰作为金主出席,费汐则作为“对当代艺术有兴趣的太太”拿到了邀请函。
画廊里暖气开得太足,香槟在玻璃杯里快速释出气泡。
毕峰穿着深色高领毛衣,卸下了集团年会上的那副社会性面孔,整个人显得松垮了一些,也更危险了。
他看见她,微微挑眉,没有说话。
费汐没有贴上去。
她独自站在一幅名为《内爆》的装置前,仰头看了很久。
那是一堆扭曲的钢管,中间被高温烧熔成一个坍缩的球体,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随时要炸开的星。
“你喜欢这个?”毕峰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的酒。
“像极了我丈夫最近做的项目,”费汐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表面看着是新能源,是风口上的猪,实际上内部烧熔了,全靠外面的钢管绷着,才没塌成一堆废铁。”
毕峰侧过脸看她。
费汐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她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丝绒旗袍,外罩黑色长大衣,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短刀。
她的妆容很淡,只有唇上有一层哑光的玫瑰色,让她在满室浮光中显出某种不合时宜的、清醒的艳丽。
“毕董,我说错话了。您别在意。”她微微低下头,但脊背绷得很直,那是一个人在说出真话后,故意摆出的“臣服”姿态。
毕峰笑了。
这次是真笑,带动眼角深刻的皱纹。
“你没说错。郝诚那个盘子,账做得像现代艺术品——远看挺像那么回事,近看全是拼贴和遮盖。”
“他……真的有问题?”费汐抬眼,瞳孔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像一只刚发现巢穴边有蛇的小兽。
这是她的表演任务。
她要让毕峰以为,她只是一个因为丈夫异常而惶惶不安的家庭主妇,她的“懂行”不过是误打误撞。
女人在这种时候表现出一点点对权力场的无知,反而能卸掉男人的戒心。
“问题不大不小,看他站哪队。”毕峰淡淡地说,伸手碰了碰她垂在耳边的珍珠耳环,动作轻佻,但眼神里是审视,“怎么,你想替他求情?”
费汐退后半步,这个动作让她的身体语言从“暧昧”切换成了“郑重”。
她直视着毕峰,声音低下去,像一条沉入深水的鱼:“不。我想求您,如果要动他,别从家庭账户走。那是我唯一的……退路。”
这句话是她整个布局里最关键的一颗铆钉。
她没有求毕峰放过郝诚。
她求的是“风险隔离”。
这种诉求在毕峰这种老狐狸听来,比一万句“我爱你”都有说服力——因为这暴露了一个人的底层自私。
而自私的人,永远是最好驾驭的盟友。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在沉船到来前,只求保住救生艇的清醒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