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接话。
车里安静了一阵,只有老歌继续唱着。
他把她的话放在嘴边,又咽下去。
她说得不算错。
只是他想的,跟她以为的,不是同一件事。
【你说的这部分,是对的。】他说。
她像是没料到他会认同她,愣了一下:【你……认了?】
【感受是练出来的。】他看着前方的路,语气还是平平的,【书上的动作是骨架,真正让它活起来的,是身体自己记住的东西。】
她看着他,像是第一次把他当成一个会思考的人来看。过了一会,她说:【那你还说你看书?】
【看书是为了知道骨架在哪里。】他说,【但你说得对,光是知道,没有用。】
她没有接话。车里又安静下来。她把手机放下,看着前方的路,过了一阵,才说:【你平常看的是哪方面的?】
【肌肥大、力量举,还有一些体能训练的。】
【肌肥大?】她的眉毛挑起来,【你一个坐办公室的,看肌肥大?】
【怎么,不行?】
【行,怎么不行。】她说,【那你应该知道,练肌肥大跟练耐力,是两套完全不同的东西。你们这种看书的,最容易把这两套混在一起,练了半天,什么都不是。】
【你呢?】
【我?】
【你练什么?】
她像是被问住了,看了他一会,才说:【泰拳,还有一些高强度的,就是那种……】她比划了一下,【战绳,壶铃,波比跳,一套下来,人快没了的那种。】
【你练泰拳?】
【练了两年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怎么,看不出来?】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深色外套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麦色的皮肤,线条干净,确实不是那种细细软软的白。
他收回目光:【看得出来。】
【真的假的?】她像是很高兴,【你这人还会夸人?】
【陈述事实。】
【行,】她笑起来,语气里的刺少了很多,【你这人虽然闷,但至少不瞎。】
然后话题就像开了个口子一样,停不下来了。
她说她每周练三次,泰拳两次,体能一次;说她的教练有多狠,说她第一次练完战绳,第二天连杯水都端不起来;说她后来怎么从一个连五个伏地挺身都做不了的人,练到现在能打满一整节课。
他听着,偶尔问一句,问得很准——问她出拳的时候脚跟怎么转,问她波比跳落地之后怎么接下一组,问她练完之后恢复怎么安排。
她答着答着,忽然停了下来,看着他:【你怎么问得这么专业?】
【看书看的。】
【……】她瞪了他一眼,【你这个人,什么都推给看书。】
【事实。】
【那你倒是说说,】她转过身来,正对着他,【你觉得泰拳最关键的发力点在哪里?】
【胯。】他没有一丝犹豫,【出拳的力量从脚底起,经过膝,经过胯,最后才到手。你要是只用手臂出拳,三回合就没力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又像是找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她才说:【……你这个,倒真是看书看的?】
【还有看比赛。】
【你连比赛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