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指了指灯铺。
“到了那边,替我看看他们怎么做灯。听说有些做得好。”
祝无忧望着父亲,终于笑了一下。
“所以还是派我去给您学手艺。”
“学,仔细学,回来教我。”
父亲先往前走,走出几步,见她没跟,又回头问怎么了。
“我去杨婶那里一趟。”
“去吧。”
她拐过街角,又折回来,站到父亲面前。
“我跟小荷一块儿走。她比我小,我得把路上的事问仔细些。”
“梁安前几年不是去扬州做活了么,到了还能找他替我管灯、搭把手。”
祝槐生点头。
“阿满连去扬州的包袱都收好了,回去您自己哄啊。”
父亲笑起来,她也笑,摆了摆手,这回才真的走了。
杨婶听说祝槐生走不开,当日便托铺里的人往扬州捎信,说这趟活由祝无忧来接。
***
第二日,祝槐生便同女儿、小荷去见了顾清婉。郑家不愿出面的事,他们照实说了;往后送东西、带消息,他也同她说妥。清婉听完,神色平静,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只在末了问起小荷的归程,他们告诉她,正同人商量。
一个多月后,杨婶拿来了姑母的回信。信里说姑娘来便好,父亲在家做活也要紧;到了扬州,先往铺子来,屋子已经留好。
祝无忧将那封回信翻来覆去地看,认出几个字,拿到寺里,请明寂念给她听。
他念完,她还不肯收,问后头那句是不是说包吃住。
“是。”
“那这趟我应该能赚不少。”
明寂将信折好,递还给她。祝无忧接过来,指尖沿着他压好的折痕轻轻抹了抹。
他又说起南下的事。寺里的米粮账已经交给师兄,前院往来的事也另有人照管。再过几日,他便同师父随城南寺挂单的来客先行。
“您也记着来找我。”祝无忧抬眼望着他,手里还捏着那封信,“我头回去,街都认不清。”
“到杨家铺子找你。”
“那您到了要喊祝无忧,别喊祝姑娘。扬州的祝姑娘也多着呢。”
明寂的目光静静停在她脸上,过了许久,唇角才极淡地往上一勾,溢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我记着,你叫祝无忧。”
他又从案边取来两串新穿的木珠,一大一小。珠子呈浅栗色,比他腕上那串深褐的木珠浅些。一颗颗磨得浑圆,细密的木纹深浅交错,用深褐色的细绳穿在一起。
“小的这串,带给阿满。”
祝无忧将信收进袖中,伸手接过。
明寂垂眸,将那串大些的木珠慢慢放在她掌心。珠子上还留着些许温热,沉甸甸地压在她手里。
“这一串给你。”
她低头打量了一番,将短的那串仔细贴身收好,另一串则毫不犹豫地往手腕上一套。然后顺势抬起手腕晃了晃,粗糙暗沉的檀木衬得她肤色越发白皙。
她眼底碎光闪烁,笑意直直漾到眼尾。
“我可惦记您腕上那串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