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寂垂下眼,目光落在那截细白腕子上缠着的檀木珠上,半晌,极轻地笑了一声。
“我知道。”
她沿廊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问“扬州”二字怎么写。
他铺纸落墨,将字写得略大了些。她挨着案角,低头一笔一划地临摹。
末了,他在纸边补上寺里的住处。
这次她没嫌字难认,将纸仔仔细细叠好,同杨家的信收在一块儿,再也没多问一句。
阿满戴上新得的木珠,将明寂串好的核桃挂在床头,夜里翻身碰响,便要摸一摸。祝无忧笑他戴不得手上,倒替床添了串珠子。孩子仍说好,又问她,去了扬州,会不会给自己带个不一样的回来。
她说会,肯定会。阿满便掰着手指,算先生教的字,等她回来,自己能比她多认多少。
临行的东西一件件收进了包袱。陆逢春也同祝无忧、小荷约好,三人随车队一道南下。
明寂已经先随师父启程,临走托人送来几张字纸,都是阿满该接着练的。
就在祝无忧要启程前,顾清婉的案子结了。
判下来的处置,将她余生都留在了牢里。
郑家照旧按时送衣食。沈令仪挑出几页旧诗稿,用纸包好,叫人一道送去。她又问起那个唱曲的孩子,听说回班了,便叫人把改好的一件衣裳送去。
那一回,她没有再让人将他领回来。
***
临行前,祝无忧同父亲、小荷又去了一趟官署。
到了门前,祝槐生将带给清婉的东西交人查过。顾清婉看见他,仍起身行礼。他让她坐,说自己今日又来,替她家里捎话的事,仍照先前讲的。
“你爹娘想来,叫他们来。”他道,“住处能替他们找。真来了,也能往我家坐坐,也好说话。”
顾清婉望着他,过了一会儿,点了头。
“我想见我娘。”
小荷原本低着的头抬了起来,眼圈霎时红了。
“我回去就同夫人说。”
“好。”顾清婉道,“路上慢些。”
小荷点头,想将带来的衣裳理平,手指却总碰不到折处。清婉伸手替她压住,叫她坐一会儿,今日用不着忙。
牢里本就没什么光。门外的人影往那儿一挡,桌面上顿时暗了一重。尽头传来粗重的落锁声,生生地把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祝无忧听着,目光落到清婉手边。
如今祝无忧说起扬州,说杨婶姑母留了屋,又说那边像清婉这样的漂亮姑娘随处可见。顾清婉听着,唇边才隐隐露出一点极浅的笑。
“那您好好去看看。”
“您有什么想带的,我带回来。”
顾清婉没有立刻答。她的手在桌边慢慢放平,指节极轻地贴着冰凉的木面,像是在凭空抚摸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方才抬起眼,声音轻得没有半点波澜:
“纸笺吧。挑您自己喜欢的。”
祝无忧点头。
小荷将带来的最后一件东西拿出来。清婉前些日子托她取,临行这一回,才带到了跟前。
两页纸,外头裹着一张素笺,折得平平整整。边角旧了,纸色同新买的已有一点不同。
“昨夜找到了。”
清婉接过去,指尖沿折痕轻轻一按。
“这是?”祝无忧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