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生站在门边,听见这声应,抬头望向太太。太太指了指身旁的凳子,叫他坐。
“吃过没有?”
他说吃过了。她看着他的脸,又说瘦,叫人温一碗汤来。吴慎低声提了句班里还等着他回去,她点头,说知道,让他先坐一会儿,站着也累。
许青生便在凳沿挨下去。汤端过来,他双手接着,太太看他喝了一口,才将自己手边的茶端起来。
过了片刻,她问清婉是不是还在理东西。
吴慎说是。
“叫她过来坐坐。”
“少奶奶那边,还有几样没收完。”
“人还没走呢。”她看了一眼许青生,“吃顿饭的工夫,也没有了么?”
许青生低头捧着碗,汤里浮着几片细细的菜叶,喝下去,胃里暖了一阵。她又问回去住在哪里,吴慎接过话,说班里有住处,晚些便送他回去。
走出房门,许青生才敢将一直绷着的腰松下来。
“那咱们这就算演完了吧?”
“做法那晚,还得再演一回。”吴慎道,“老爷定了的。”
***
祝无忧听到这里,半晌没接话。
她记得做法第二日的后门。那人衣裳湿着,太太握住他的腕,摸到温度,便连问话都顾不上了。自己在旁边看着,还以为她当真辨不出来。
“您先前同我说,只有太太当您是真的。”
许青生垂下头。
“我那时……也盼着她是真认不出了。她后来待我,也真不像认得出的样子。我就想着,反正她病着,兴许又把我当成少爷了……”
祝无忧望了他一会儿。他穿回自己的旧衣,肩上空落落的,纸包仍在膝头,油渍已比方才洇开一些。
“我便不想再问了。”他轻声说。
院外传来孩子争输赢的声音,一个喊再来,另一个笑着跑开,鞋底踩得巷口噔噔响。祝槐生将晾着的竹条翻了一面,回来仍坐在原处。
“那后来呢?”祝无忧问。
“那天从太太屋里出来,吴伯就改了吩咐。说做法那晚见了太太,先陪她说说话。那几句告别的话,他叫我念,我再念。多陪的工夫,另给我钱。”
许青生那时还挺高兴。原先只管背词,如今多陪太太坐一阵,便能再添一份工钱。他想着,等那晚做完,便能还上借来的钱,余下的还能留着。
往后两日,吴慎又找过他几回。词背熟了,还要交代见着少奶奶该怎样称呼;她若不应,便停一停,别追着叫。许青生说记住了,吴慎临走,又嘱咐了一遍。
到了做法那日,许青生又一早进府。吴慎将出场的先后重新交代一遍,才出去忙别的。
有个匣子,他一直带着。里头压着少爷的旧衫,也有几张纸,收得齐齐整整。许青生起初以为都是给自己看的,问要不要再念,吴慎将上头一封信拿开,说这是少奶奶家里来的,稍后要给她。
偏屋的亮光在案头悄然移过了一格,吴慎又没有来。
等到前院掌了灯,许青生坐不住了,站起来将衣带重新系了一回。门口的小厮经过,他便问还要多久,小厮只叫他候着。
等吴慎再回来,他便追着问,自己究竟何时出去。吴慎在门边想了一阵,叫他仍旧留在这里,听见外头动静也先别出来,等自己来叫。
“那说好了添的钱……”
“算给你。”
许青生这才坐回去。
他说到这里,向祝槐生看了一眼,又看祝无忧。
“还有一件。先前没敢说。”
祝无忧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