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像,我见他试过。”
祝槐生手中的刮刀停了。
许青生赶紧道:“不是我们班里做的,我也没碰。是吴伯自己弄。见过太太的第二日,他问我,木偶眼皮抬起来,怎么才能慢些。我回班里拿了小偶,给他看过。”
祝无忧将身子坐直了。
“您在郑家说的是只背话,倒也是句实话。”
许青生点了点头,嘴唇抿住,又低下去。
她盯着他,想起自己那些夜里。回了家,闭上眼还能看见神像朝自己转过来;抓着明寂去供堂念经,听说有人在隔壁,她才敢多坐一会儿。
“您可真会挑着说。”
许青生没敢应。
祝无忧将手里的竹片搁下,进屋取出那张折过的纸。她将纸摊在桌上,指了指图中眼片背面的细孔。许青生只认了这一处,说线便从那里穿,藏到帔子后头,另一头沿墙边带到门侧。做法前一日,吴慎叫他站在门外替自己看,离得远些,瞧不出线,眼皮却能动。
“就这些。里头怎样安的,我真没看。”
祝槐生凑近看了一眼,将压在折痕上的纸角抚平,便没有再问。
祝无忧记起第一夜那声“别踩”。那小丫鬟本是去扶太太的,吴伯抢先拦住,后来手又向供桌底下伸。自己故意看过去,他便收了回去。
她的指尖停在图上,慢慢离开。
“为什么?”
许青生没听清,抬起脸。
“您多陪太太一会儿不就成了,为什么非得弄神像呢?为了打断我们?”
“他想让二位自己说,这场法事做不得。”许青生道,“二位肯停,他才好劝老爷,把告别挪个日子。”
“他都能私下带您去见太太,怎么就不能私下找我们商量商量?”
“我也问过。”许青生道,“他说,领我试衣、教我背词,都归他管。可二位的法事、工钱,是同老爷谈好的。他私下叫二位停手,二位若去问老爷应没应,太太托他的事,就瞒不住了。”
祝无忧皱起眉:“所以就来吓我们?”
“他叫我也别向老爷提。”许青生低声道。
“可这活做不成,我七两尾钱都可能拿不到。”
祝无忧朝父亲看了一眼。那夜她只顾着将话接下去,倒没注意吴伯站在门边,一直在等她开口。
许青生顿了顿,将老爷先前定下的规矩讲了。
祝家安过神,他便出来,将告别的话念完,再由吴慎接话。郑敬亭也在,随后换衣、结钱,从后门送他回班。老爷早说过,天亮以前,他得回去。到了做法前一日,还亲自听他将那几句话背了一遍。
但是见过太太的第二日,吴慎来问木偶,许青生才知道,添的远不止几句话。
陪太太坐坐,他原是高兴的。可听见要动神像,他立刻摇了头。
“您去同老爷说,晚几日就是了。钱给得多,我哪日都能来。”
吴慎坐在偏屋门口,匣子搁在脚边。
“她也只求缓几日。再坐坐,吃顿饭。”
“那您就这么说呀。几日而已,您同老爷说清楚,省多少事。”
吴慎没起身。许青生等了一阵,索性道:“您若不好开口,我去问。原先说好的,我照着演就是。”
“别去。”
吴慎叫住他,话出口,又静了下来。
许青生站在门里,心里越发不踏实。戏里这样两头应承的人多得很,没几个有好下场。
吴慎低着头,半晌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