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想留着慢慢吃,走到这儿,就剩这么多了。”
顾清婉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碟里,唇角慢慢翘起来。
“小荷,再去拿几块。”
小荷应着往外走,经过他身旁,听见郑闻舟又问,凉了带回去,也还能这样软么。她回头看了姑娘一眼,顾清婉已经侧过脸,拿帕子掩住了唇边的笑。
成婚后,两个人想自己蒸一回,便请厨娘照着她从娘家带来的方子教。米粉和糖端上案,厨娘才说先筛粉,两只手便一起伸了过去。
顾清婉先拿到筛子,郑闻舟便端起盆来接。她筛了几下,粉落到盆外,他赶紧往旁边挪;再筛,又落出去一点,两个人低头看看案上的白,抬头去找厨娘。
“您二位从前都没做过呀?”祝无忧问。
“都没有。”顾清婉道,“他说会吃,我想,那也行,做坏了就全归他。”
小荷在一旁接道:“一个问糖放几匙,一个问柴添几根。厨娘才应完这边,那边又叫起来。”
顾清婉低头笑了。那日两个人挤在灶前,她递东西,他伸手来接,手背蹭上她掌中的米粉,连袖口也白了一块。小荷要替他擦,他已拿着模子凑到她身边,问这一块能不能倒出来了。
她叫他等,他偏要试。糕角缺了一小块,他托在掌心,看了看她,便把缺的那边转向自己。
“这块留给我。”
后来糕进了蒸笼,他蹲在灶前看火。顾清婉在旁边等,见他额上沁出汗,拿帕子替他按了按。他抬脸由她擦,才擦到一半,锅盖边忽然冒出一股白汽,两个人便都朝锅里看。
揭盖时,热气扑上来,糖香一下子漫开。郑闻舟先挑出那块缺角的,烫得换了只手,顾清婉笑他心急,取碟子来接。
一块糕分成两半,等凉了些,他们各尝一口。
“糖多了。”她说。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半块,又尝了尝。
“怪我。方才那一匙满了。”
“下回可得刮平。”
他应了,将那把小匙取过来,放到她看得见的地方。那一笼糕蒸得大小不一,两个人坐着吃,小荷后来端走空碟,连掉下来的那个角也没剩。
后来再做,他添糖前总将匙面刮平,还举起来给她瞧,问这回成不成。
顾清婉说到这里,手在册子旁停了一会儿。
“那回是他放多了糖。不是我烤焦了什么。”
祝无忧记得那个男人捧着碗,喉结动了两下,急着找下一句话。
顾清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拇指在掌心蹭了一下。
“那么多词供他背,他偏偏说糖糕。”
“他从前是唱戏的。”祝无忧低声说。
“我知道。后来听说了。”
墙那头有人咳嗽,声音又哑又急,歇了一阵,还在断断续续地咳。顾清婉将手收回膝上,望着桌面上那几道深浅不同的刮痕。
“那日他站在门边,也不敢看我。我问一句,他便朝旁边看一眼。闻舟从前……”
她停了停。
“闻舟从前,可没有那么怕我。”
***
祝无忧原先听人讲郑公子,总同一身好衣裳、一手好诗联系在一起。顾清婉记得的第一回相见,却是三盆花。
花市正逢热闹,顾清婉同小荷出门,挑中了三盆月季。深红的、浅粉的,另有一盆才开了两朵,底下还藏着不少花苞。她蹲在摊前,看过这盆,又舍不得那盆,末了叫小荷一道买下。